《形梧【末世】》南淮星

13、体面 苏仑：真的

　　清晨，楚筠从睡梦中悠悠转醒，他缓缓转过身，一眼便瞧见徐刈正端坐在椅子上，倚着椅背，双眼微闭，似是沉睡。他双手抱臂，额头不时轻轻点动，仿佛在竭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睡的太沉。

　　楚筠伸手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7 点 10 分。距离上班，还有 20 分钟。

　　楚筠轻手轻脚下床，将毛毯放回原处后又把床铺好。确认自己没有吵醒徐刈，才离开。

　　他走后，徐刈缓缓睁开眼。

　　楚筠在洗手间简单洗了洗脸，他闻了闻衣服袖子，烟味经历一夜早已散尽，他松了口气，毕竟他的长相实在不像会抽烟的样子，人设嘛，不能崩。

　　楚筠早早打卡完，在走廊里踱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筠，早啊！”他闻声转头望去，看见了招手朝他走来的齐易阳，楚筠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笑容：“早啊，太阳。”

　　“怎么来这么早，休息好了吗？”齐易阳说着用胳膊拐了楚筠一下。

　　“当然，不用担心。”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寒暄几句，就被人打断。来者慌忙跑来，过于着急连话都说不清，“齐……齐队，温洛在善后过程中发现一具怪物尸体，但似乎与寻常怪物不同。”

　　“不同？怎么个不同法，说来听听。”齐易阳语气严肃道。

　　“这怪物的要害不在瞳孔处，而在内脏。这怪物的外表与常人极其相似，不像寻常的怪物可以一眼分辨出来。”

　　“难不成，这形梧也有等级划分和进化？”楚筠听后若有所思道。

　　“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齐易阳用余光看楚筠一眼，说道。

　　一行人来到实验室，实验室中央摆着一张单板床，那具变异的形梧尸体正躺在床上。楚筠带上手套，仔细检查尸体的七窍，随后拿起针管给形梧抽血，并将血液样本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双眼双耳均无异常，但是鼻孔被封了蜜蜡，而且这牙齿应该不是人的牙齿，倒像是某种野兽的。把这管血送去检测，核对DNA，如果必要的话，拔一颗牙齿进行比对。”

　　“是。”工作人员接过楚筠手中的试管，走出实验室。

　　“楚筠，你还会这些，真是深藏不露。”齐易阳感到诧异和惊喜，拍手称赞。对此，楚筠只是摆摆手，“齐队过誉了，我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而已。”

　　“是吗，但不管怎样，楚顾问也是个稀缺的人才。”齐易阳笑着拍了拍楚筠的肩，随后话锋一转，“奇怪，怎么没看到徐刈那小子？”

　　“徐副队他应该还在值班室休息，我今早来时看到他了。”楚筠双手抱臂，回答齐易阳的话，“怎么了，有问题？”

　　齐易阳将手放下，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应该让他留意一下这件事，让孩子们注意安全。”

　　孩子们？楚筠有些疑惑，但是依齐易阳的性子，这“孩子们”大概是指队里的晚辈了。想到这，楚筠主动将这活揽下，告辞离开。

　　从今天凌晨和徐刈发生口角，一直到现在，楚筠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徐刈。他的手搭在值班室的门把手上，却又马上收回，犹犹豫豫着。一旁路过的苏仑看到这一幕，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如小猫般的楚筠。

　　“楚顾问，你干嘛呢？”

　　楚筠偏头向后看去，只见苏仑一手提着文件夹，正向自己挥手。楚筠有些尴尬，忙不迭地回了句“没事”后，再次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他深吸一口气，手用力向下按去。

　　他心里祈祷着徐刈此时不在值班室，但上天似乎执意要两人相遇——在楚筠开门的瞬间，在值班室内的徐刈也打开门，二人就这样，隔着薄薄的木板门，望着对方。

　　“楚筠？”徐刈明显一愣。随后，侧身从门内探了出去，转身时嘴角上扬勾起了一点弧度，但只有一瞬，被他背对着的楚筠自然是看不见的，但是却被苏仑尽收眼底，苏仑自觉有趣，轻笑一声。

　　“徐副队，你醒了。”楚筠松开门把手，向后退了几步，留给徐刈站立的空间，几近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楚筠的双手背在身后，他有些尴尬，十分生硬地引入话题：“善后队那边发现一具疑似进化或者说变异的形梧，所以齐队托我提醒你告知队里的…呃，孩子们注意安全，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徐刈面色平静，表情冷淡如冰，点头应下。苏仑缓步上前，用手碰了徐刈的手臂一下，追问道：“不知楚顾问可否能将具体的变异情况告诉我们？”

　　“很抱歉，苏队，恐怕不能。我刚让人去做研究，这会儿报告还没出来，等结论下来再说可好？”

　　“好，看来是我心急了，你去忙吧，辛苦。”

　　“那我就先告辞了。”说罢，楚筠转身离去，他的步伐稳健，有些快，微风吹拂他耳边的碎发，泛红的耳尖若隐若现。

　　他目标明确，直奔实验室。

　　待楚筠走远，苏仑示意徐刈跟着自己，两人走进值班室。

　　苏仑的语气冰冷生硬，带着审问的意味：“徐刈，你难道没感受到楚顾问在躲你吗？”

　　“没有吧，是你太敏感了。”

　　“徐刈，你应该知道楚筠是顾问中专业能力很强的吧？”苏仑没有理会他的狡辩，自顾自的说，“我很看重楚筠，我们亚部分部能有一个顾问而且是很强的顾问是很不容易的。Adair曾经和我说过，说楚筠想回去，回到总部去。但我想留住他，你能明白吗？”

　　苏仑的语气中充斥着愤怒与不甘，徐刈表现的漠不关心，直到听到那句“我不想让他走，我想留住他”时，徐刈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冷下来，变得无比暗沉。

　　苏仑仍在涛涛不绝说着什么，但徐刈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毫不犹豫的开口打断：“苏仑，你把楚筠当什么了？”

　　“你把他当做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鲜活的人。”徐刈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值班室内依然可以听到轻微的回声，“他不是谁的附属品，他有权利做出选择。“

　　闻言，苏仑一怔，想要继续争论的手抬起又放下。

　　这来自内心深处的有违人性的观念是哪来的，别说是徐刈，就连苏仑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执念往往来自于人的内心深处，也许只是一件随着时间淡忘的小事所引发的短暂的情绪或者观念，也会在数年后如回旋镖般，正中眉心。

　　“就算你成功留住楚筠，但这只是短暂性的。他早晚会离开，只是时间问题。”徐刈看着苏仑，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有愤怒，有震惊，有不解，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不舍… …

　　“放手吧，苏仑。有些事不是你我所能够改变的，这是天意，是命中注定。”徐刈安慰般拍了拍苏仑的肩膀，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对我的顾虑，如果这是楚筠在分部生活的最后日子，我会尽力而为……至少他在回忆时，如果他想的话，他是有笑容的。”

　　“徐刈，谢谢你。”良久，苏仑终于开口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诚恳的向徐刈道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谢谢你愿意为楚筠展现出分部最后的……体面。”

　　最后两个字很轻，但徐刈听的很清，他点点头，最后看了临近决堤的苏仑一眼，便转身离去。

　　分部实验楼，对于徐刈来说既熟悉又陌生，除了三年前的一次紧急会议在那里召开，徐刈从未踏足过那里。

　　走廊的灯光较办公楼的要明亮许多。淡淡的化学品味充斥着鼻腔，连温度也比办公楼低。徐刈没有乱走，就这样站在楼梯口，单手插兜，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分钟后，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来者是一名正在翻看材料的女实验员，当她看到徐刈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才敢问候：“徐副队，早上好！”

　　徐刈点头回礼，随后开口问道：“楚顾问在这里吗？”

　　“嗯。顾问他在三楼东侧的九号实验室。”见徐刈要走，女实验员补充道：“徐副队，如果您想找顾问，请敲门，因为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我知道，谢谢。”

　　徐刈轻步上楼，依据刚刚女实验员的描述，徐刈很快便找到了九号实验室。他没有敲门，而是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向里面望去：楚筠身着白大褂，带着口罩和护目镜，正专注地看着一支试管。

　　试管内是一颗被不知名药水浸泡着的“野兽”的乳牙。牙齿逐渐被药水分解。直到最后，试管内所剩余的俨然是一段长三毫米的树根。

　　楚筠瞳孔一震，迅速将试管放好，拿起一旁的相机，拍了一张，并做好批注。

　　突然，他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目光。楚筠用余光瞟向一旁的玻璃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徐刈。楚筠手上动作一顿，强装镇定的完成了剩余的实验。随后，楚筠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他缓步走到徐刈身旁，开口问道：“徐副队，有什么事吗？”

　　“哦，苏队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徐刈眼珠一转，鬼点子出现，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懂这些？”楚筠虽内心存疑，但还是如了他的愿，不过楚筠还是提出了一定的要求，“信你一次，记住一点，实验台上的物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动。”

　　徐刈爽快答应下来，二人一同走进实验室。

　　“刚刚看你的表情不太对，是发现了什么吗？”

　　“嗯，而且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发现。”楚筠边洗手边回答，眼神透着些许担忧，“这形梧似乎是有进化的征兆。”

　　楚筠拿了副新的一次手套戴上，示意徐刈跟他走。楚筠拿起刚刚拍下的相片提给徐刈：“正常的形梧的牙齿中树根的含量大概是90%，而眼前的这颗形梧牙齿中树根的含量，估计在20%。”

　　“况且，从前的形梧什么样，你也是知道的，它们面目狰狞、行为举止诡异，很容易分辨。但我们眼前的这个形梧，外表与常人极为相似，除了鼻子略尖、不会说话、肤色比常人白上许多。”楚筠分享自己的发现，他每说一句，徐刈的眉头就皱上一分。

　　“看来，以后要加强小崽子们的分辨能力了。”徐刈扶额说道。

　　“别把孩子逼的太紧了，况且我还没有等到最终的结果，现在下结论还是太早了点。”楚筠说着，将照片放进文件夹，又接了杯水递给徐刈，“这些先不要告诉苏队他们，以免节外生枝。”

　　徐刈没有立刻应答，而是接过楚筠递来的水，一口饮尽。片刻后，才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