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歌 且吟且行》雪飞芳菲

3、他的名字

　　乾茳至今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即初一第一天报到的情景。当她走进教室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到一个清瘦的男生趴在桌子上。

　　她好心问道：“你不舒服吗？”
　　“只是有点胃痛。“男生抬起头。浓眉大眼望着她。
　　乾茳心想，应该还好相处吧。虽然功课应该不行，但应该不是打架斗殴型。从小到大，乾茳经历的总是好学生和差学生一起坐。所以她习惯性地这么判断了。
　　“哦。那你叫什么？”
　　“丁舜。甲乙丙丁的丁，尧舜的舜。”
　　“哦。”

　　奇怪的是第二天，乾茳就忘记了她同桌的名字，只得再问。就这样，一共问了三回才终于记住。记得最后一次问完，她脸都微红了，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又忘记了。”其实乾茳的记忆力很好。后来每当想到丁舜的时候，她会自嘲地想，或许就是为了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名字。

　　不久后她就知道她的同桌是成绩超好的仁兄。毕业入学考是第一，开学模考又是第一。对于自己的臆断内心有些不好意思，为此还揽下了每天黑板记作业的活。（初中的时候，每天布置的作业都要记录在本子上，然后让家长检查作业的完成并签名。所以需要一个人在放学的时候写黑板。）

　　就因为英语老师一句丁舜的英文写得非常漂亮，大家多学习学习啊、。那次课后，女生都围着他，要求他写英文字母。那个争先恐后跟要明星签名没两样。这个说“乾茳，你不需要的话让我坐一下吧。你看人那么多。”那个说“你反正回头也可以问他要的嘛。”乾茳本来倒是想借他本子看看的，被这些话一说，心想你们稀罕去吧，起身让位了。等到上课铃响，她才回到座位。一眼就看到面前摆着一本作业簿，姓名栏是丁舜的。她笑笑说：“就算再拜读，我也模仿不来。” 说着递回过去了。丁舜也没说什么。

　　乾茳觉得他有些自大，很多事情都自作主张。比如英语课，两人对话朗读，每次都是他举手，她被拖下水。其实她小学底子薄，英语不好，很害怕讲英语，而且对话还是要背诵的。但是每次他都不顾及她。终于有次她想找他说，却被他看穿似的抢白：“多练练才能提高。再不然，你就当陪我练。”她哑口无言。

　　她和他只同桌了半年就被调开了。期间她没有问过他多少功课。丁舜身边被按了班花，虽然成绩不好，但人很温婉。她却被发配到最后一排和班级倒数第一又嚣张至极的伊俊坐一起。照理她的成绩和能耐不至于搭配这样个人物。但是谁知道班主任那老太是怎么想的。她只记得那天当两人知道要调开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她回到家心里很堵。她觉得自己是担心成绩会不会受影响。

　　其实伊俊人长得帅，篮球打得好，家里又有钱。在班级里有一批兄弟挺他，也有一拨女生迷他。平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上课敢和老师顶嘴，有时候也打架，但更爱睡觉。但乾茳发现他没有她以为得难相处。平时她根本就不怎么和他说话，伊俊似乎知道乾茳瞧不起他这类功课不好的，也不怎么和她说话。除了考试的时候会瞄两眼，功课有时候会去借看一下外，和她没什么冲突，两人可谓相安无事。反倒是那些花蝴蝶似的追着他的女生常被他嘲讽，

　　初中那会流行打篮球，课间的时间有限，有段时间男生就喜欢拿女生笔袋抛来丢去的，不是扔垃圾桶就是搁置到门的横梁上。但奇怪的是乾茳的笔袋乏人问津。有天她不知怎的，突然就调侃地对伊俊说：“看来我的笔袋太难看了，你们连丢都不愿意啊。”谁知道伊俊立马拿起她的笔袋，那次传袋传得久,直到在伊俊要扣袋于梁上时被要进教室的丁舜截下。不过也就只有那次而已，之后再也没有了。慢慢乾茳发现伊俊其实挺幽默的，除了不爱读书外还是挺仗义的人，也不会欺负女生。再后来知道他从小父母离异，父亲只知道挣钱后，就和他热络了些，一天也能说上几句。学习几何的那段时间，伊俊挺有兴趣的，学得不错，成绩还挺好的。其实乾茳知道很多不爱读书的人的脑子都比她要好。伊俊也是这类人。

　　初二下半学期伊俊就出国去了。
　　离开前的那天，他对乾茳说：“的确是我让我爸把你调为我同桌的，因为我想有个和第一名做过的同桌。”
　　“哦，呵呵。这样啊，那你出国后可要做第一名，老外念书都比不过我们中国人的。” 又想了想说：“要么你拿我的笔袋最后来个三分？估计老外上课只带只笔吧。”
　　“你的笔袋我不敢拿的。丁舜交代过。”说得很认真，难得的严肃表情。
　　“丁舜？你们俩有交集？你会怕他？”乾茳觉得不可思议，话就脱口而出了。
　　“不是怕。是英雄相惜。我们是一路人。其实…” 伊俊没有再说下去。
　　隔了一会，才又说：“是你太不了解了。”
　　乾茳心想，我为什么要了解，我又不了解什么？回答道：“原来你那么死脑筋。我觉得丁同学只不过是为了维持班级秩序，体现他的领导能力。难不成他还关心我的笔袋啊。要关心也是关心茉莉美女吧。你没听说那篇《我的同桌》得了满分，看过的人都说写得和好莱坞女星一样。”
　　伊俊大笑。“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你瞎说什么呢？我是就事论事。”说完，拿起书包走人了。在路上，乾茳心想，我这是吃醋吗？随即就否定掉了。

　　乾茳走后，伊俊才发现他的课桌里有份礼物，打开后发现是一只电子手表，还有一张卡片。他原以为会是什么一切顺利啊，身体健康啊之类的祝福。但只有一句：“上课别再睡了。：）乾茳。”他浅浅地笑了，终于可以彻底理解为什么丁舜会跑来关照他。恐怕也只有他知道丁舜在小学三年级以前也是他们那块头号“恶少”，打架超厉害。后来家里出了事，似乎是一夜之间转了型，但是并没有转性。本性怎么会轻易改变？乾茳只知道是关照。但不知道在他，伊俊说“不”之后，他得到的关照是一记左勾拳。打的很重。两人没有打起来是因为伊俊说：“你想乾茳知道吗？”

　　伊俊当时说不一来是想看他的反应，弄清他的动机；二来也是他的确不想。他会在语文课的时候大声带头念那句“打倒蒋（茳）家王朝”，希望是引起她的注意。他会好好学习几何，是因为她尤其崇拜数学好的人。他会不时带阿尔卑斯糖，拽拽地扔给她一块，其实是发现她有低血糖。她没有遭遇到过那些花蝴蝶的人身攻击，也没有遭遇到过那些皮大王的捉弄都是因为他在身后都警告过了。他其实为她做了不少，他也并不遗憾她的不知。因为他就是喜欢她的不知，不做作。她的冷淡是不愿意招惹是非。她的话少是不愿意和人起口舌之争。她的严肃都是假象，调侃起来，风趣幽默得很。伊俊想只要相处过了，可能都会喜欢上她的吧。不过他知道，乾茳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她在感情上太迟钝了。如果那人不是丁舜，或许他回国后还会找她，告诉她。但是是丁舜，他决定放手。所以在他离开教室前，他走到丁舜桌边，轻声告诉他：“乾茳喜欢你。你要对她好。”这是他在离开前能为她做得最后一件事了。希望她能幸福。

　　而丁舜回了一句：“我知道。”又补了一句：“我会的。”

　　伊俊并没有邀请班上什么人参加他的周末的Farewell Party，他斗争了很久还是觉得不邀请乾茳。丁舜自然到场，他们是兄弟。和别人不一样。虽然在学校他们的交集很少，没人会觉得他们是朋友。因为他们从小在一起，都是早熟的孩子，过早地看到了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炎凉的世道。他们都不轻易相信人，很难动真感情。这就是伊俊口中的英雄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