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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吵 我以后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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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河家附近有一座公园,公园很大,里面有一个小湖,湖水清澈,靠岸的地方能看到底下的水草,以及偶尔掠过的游鱼。
湖边有一排红枫树,已是初秋,形如手掌的枫叶已变红,在风的吹拂下,火红的枫叶微微摇晃。
一片枫叶被吹落,悠悠扬扬地落到坐在长椅上少女的蓝白色校裙上,少女拣起枫叶,嘴角含笑地观察叶子里的纹路。
她坐在这里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没有听歌,没有看手机,就静静地听着枫叶与秋风的窃窃私语,静静看着湖面的泛起的涟漪,涟漪里的波光。
如此这般,也很惬意。
听到身边有脚步声响起,少女转过头来,看到苏河提着饭盒走来。
枫叶似火,少年如玉。
苏河笑道:“久等了。”
蒋棠报以微笑,摇了摇头。
一个小时前,下课铃响起,他们一起来到车棚,苏河骑上蒋棠的电动车,蒋棠坐在他身后,双手自然抱住他的腰腹。在去往公园的路上,蒋棠不时用裸露的大腿摩挲着苏河的后腰,惹得苏河又是一身燥热,下车前又静默了片刻。
之后蒋棠坐在公园等候,苏河独自回家吃饭,怕她饿久了,苏河很快吃完,又立刻带了饭过来。
“呜,真好吃。”热乎的饭菜让蒋棠赞不绝口。
她夹起一块牛肉递到苏河面前:“你尝尝。可好吃了。”
苏河无语:“我吃过了啊。你吃吧。”
蒋棠便蹙眉:“嫌弃我?”
“……没有。”苏河抬起手,想用手拿了牛肉再吃。
蒋棠微缩回筷子,瞪着她摇摇头。
苏河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和一抹羞红,但还是张开了嘴,让蒋棠将牛肉送到嘴里。
“好吃吗?”蒋棠问。
苏河点点头:“好吃。”
蒋棠狡黠的笑:“就一口,没有了。其他都是我的。”
少女眉目如画,神色生动,苏河不禁心中一颤,被一股甜腻席卷,像有个糖罐打翻了。
时值正午,阳光温热,吃饱喝足,蒋棠有些困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苏河聊天,一边努力睁大漆黑的眼睛与困意做斗争。
蒋棠慵懒地说:“苏河,我一直有个疑问。”
苏河:“你问。”
蒋棠:“一中第一名,为什么会转到我们这所学校?”
苏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默了几秒:“这是个秘密。”
蒋棠眯缝着眼:“什么秘密?”
苏河:“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苏河看着湖面,没听见蒋棠回应,又说:“是为了一个人。”
还是没有听到蒋棠作声,苏河转头看去,她已经靠在椅子睡着了。椅背虽然高,却也只到他们的脖颈处。蒋棠的头歪着,无依无靠,睡得显然很辛苦。
苏河正思考着用什么方式让她睡得更舒服时,蒋棠无意识地将头歪过来,靠在了他肩上。
苏河一动不动,看着湖面粼粼波光。
……
月考是学校的摸底考试,意义较为重大,却没有相应的监考措施去匹配,起码考试时跟平时的科目考试一样,不用换座位,监考力度也未见提升。
月考前一天,蒋棠就嬉皮笑脸地问过苏河,可不可以给她抄答案,苏河一如既然地说不行。
蒋棠也不勉强,考试时甚至都不去偷瞄,选择题胡乱的选,填空题随意地填,解答题将自己知道的少得可怜的知识点寥寥地写上去。
上次偷瞄考了九十多分,以致于被老师当众表扬的事还历历在目,倒也不是不愿意被人表扬,只是如果是原来不属于自己的荣耀,那大可不必再维系。
近一周以来,苏河每日中午带饭去公园给蒋棠吃,晚饭则不用管。晚上吃饭时,苏河回家吃饭再来学校自习,蒋棠自行出去觅食,吃完偶尔回来上自习课,更多时候去街上溜达。
月考成绩出来的前一天下午,蒋棠要苏河吃完饭了来找她,苏河答应了。
夜幕降临,苏河来到学校找蒋棠,蒋棠带他走过教学楼,穿过操场,来到那片竹林。天色已晚,校园的灯能亮基本都亮了。竹林地下有两台地灯,朝上照射着竹林。
苏河细细打量着竹林说:“我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个地方。”
蒋棠坐到石凳上,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情绪:“这里比较清静,有时我想安静的时候,就来这个地方。”
苏河看到了竹子上“海枯石烂爱蒋棠”和“一生挚爱是蒋棠”的刻字,有些不高兴又有些想笑:“这是谁写的?看字迹是两个人的。”
蒋棠似没兴趣提刻字人:“不相干的人。”
见蒋棠表情淡漠不悦,确是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的样子,苏河也不再过问,毕竟像她这么好看的女生,有人喜欢也属正常,同样也会让她感到烦恼。
苏河坐下来,看向她:“你有话跟我说?”
她随意地问:“你考得怎么样?”
苏河随意地答:“不错。”
顿了一秒,蒋棠说:“我考得很差。”
苏河点点头。这显然是预料之中。
蒋棠幽幽地说:“所以,明天你要坐到第一排了。”
“是的。”苏河一笑,“以后就没人监督你,打你小报告了。”
“是挺让人开心的。”蒋棠也笑了,想了想,收住笑,委屈地说,“可是,被人打小报告换来的早餐也没了。”
苏河又笑了:“那还是有的。”
有一阵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苏河开口:“你想跟我同桌吗?”
蒋棠映着流转的灯光的大眼睛转了一圈,俏皮地说:“不想。”
苏河失笑,尔后待笑容消失,顿了好一会,才决心开口:“你说,如果我们两个能再坐在一起,是坐前排好,还是后排好?”
终于,要开始劝人从良了么?
蒋棠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方道:“前排好。”
苏河嘴角似笑非笑,脸上有欣慰的神情,他认真地说:“那你想不想坐到前排?”
这句话说的轻松,但它所代表的意思并不轻松。
要坐到前排,分数至少要达到五百以上,要与苏河同桌,更要是与梁仪婷相当,达到六百分。她一个成绩稳定在两百分的学渣,要花多大力气才能坐到苏河身边。
蒋棠神色淡漠,兴致阑珊地说:“不想。”看到苏河眼里的期望瞬间暗淡,又改口,“即使想,也太晚了。”
苏河眼里的光又点燃了,目光灼灼:“不晚。我教你。”
来自学霸的拯救呢。
蒋棠轻轻摇头:“我习惯了不受束缚,而且心已不静。”
苏河一怔,散漫,不被约束,可以理解,心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静不下?”
有七八年了吧,孤独、怀疑、自责、郁闷、胡思乱想等负面情绪,在无数个白天与黑夜对她围追堵截,轮番折磨,她独自在深渊里对抗着这些面目狰狞的怪物,没有自闭已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努力。
却也因长年无时无刻地抗争而呈现出轻微的躁狂和重度的情绪失控。
面对苏河不知情的提问,她又不打算提起那些烦心事,于是蹙紧了眉,淡淡地说:“没什么。”
苏河思考几秒,说:“读书学习能够让人心静,散漫不拘也不过是习惯,坚持一段时间就会改善,你可以试一试。”
蒋棠体内的怪兽苏醒,她勉力压制着,嘴角勾出略带轻蔑地笑:“你要我改,是不是说,你不喜欢我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苏河愣住,刚想否定,却发现内心深处确实想要她改变,于是止住将要摇头的动作:“我只是想你好。”
怪兽彻底醒来,张牙舞爪,蒋棠脸上的冷笑具体清晰,大声说道:“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那你惹我干什么!”
声音之大,惹得竹林外路过的同学侧目。
苏河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失控,他也是青春少年,见对方没来由地怒吼,也来了火气,好在涵养较好,没有大声对抗,只是没好气地说:“我没有惹你。”
蒋棠嗤笑一声:“没惹我?没惹我管我课堂纪律干什么?没惹我在路上偷偷看我假装我男朋友干什么?没惹我天天给我带饭干什么?”
苏河自以为隐藏得好,此刻才知道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他此刻像是被人扒光,一览无余,羞愧和自尊让他做最后的反抗:“我不想管你,是老师让管的。给你解围给你带饭是关心同学。”
倒是很会找借口,不敢面对内心。
想到这一点,蒋棠更是火大:“那你以后别管我。我是你什么人?要你管?”
苏河也生气了,语气坚定:“好,以后不管了。”
蒋棠双眼泛红,有泪光闪烁,歇斯底里地喊:“滚——!”
苏河盯了她一会,欲言又止,最后起身,走了。
看到苏河离开的背影,渐渐隐入夜色之中,蒋棠内心的怪兽蛰伏下来。
她暴戾的脾气时常发作,起初对发作对象还有所愧疚,后来次数太多了,就逐渐麻木,发了就发了,不再有心理负担。
但今天,久违的愧疚再次袭上心头。
望着苏河的背影隐入了夜色之中,心里有句话响起:“如果我能再早些遇见你,我会毫不犹豫抓住你要拽我出深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