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二十一秒

2、返校 “加个V认

　　锦中，教学楼前的光荣榜被熙攘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放榜了！放榜了！”

　　“总算返校了！听说了吗？学校今年新设了火箭班，只收年级前四十！”

　　“不是吧……我就差一名啊……”

　　少年少女们踮着脚尖，伸长脖颈，灼灼目光在那张鲜艳的红榜上来回逡巡，恨不得能将纸张看穿。

　　许知夏和江以宁紧紧挽着手臂，纤细的指尖彼此交缠，像两株依偎的藤蔓，在涌动的人潮中艰难地稳住身形。

　　“二、三、四！”江以宁眼睛蓦地一亮，兴奋地拽住许知夏的胳膊轻轻摇晃，“夏夏！第四！你是全校第四！”她雀跃的模样，仿佛取得佳绩的是自己。

　　许知夏唇角漾开清浅的笑意，伸出指尖轻点好友光洁的额头，“先别急着高兴我，快看看你自己排第几？前四十有没有？我可不想和你分开。”

　　“你过得好，我自然就开心呀，”江以宁浑不在意地笑。

　　作为艺考生，她早早走上了绘画的道路。父母对她的文化课成绩向来宽容，常把“不指望她成多大事业，有个学上就行”挂在嘴边。

　　偏偏这话像细小的软刺，扎进少女不甘平庸的心底。她在画纸上挥洒才华，文化课也从不松懈，成绩在班里虽非顶尖，却也始终名列前茅。

　　她的目光顺着榜单向下飞快地扫掠，心跳随着名次的下滑而加速。忽然，她的呼吸屏住了——

　　“啊——！第四十…我是第四十名！刚刚好！”她激动地指着红榜上那个与自己的名字紧紧相依的数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要知道，以往她的排名总在百名徘徊。这个暑假，在许知夏耐心细致的陪伴和辅导下，那些埋头苦读的日夜，终于凝结成了这枚刚刚好的、发着光的硕果。

　　就在这时，身侧的人群一阵骚动。

　　“哎呦，给我挤哪儿来了这是？”一道清朗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男声响起。一个高挑的身影利落地挤到榜前，骨节分明的指尖随意地点上榜单。

　　“我去，你才考这么点分？你爸知道了不得收拾你？”同行的男生笑着打趣。

　　“哥们儿走体育的，文化课过关就行，要那么高分干嘛？”那男生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声线里带着懒洋洋的痞劲儿。

　　这声音……

　　许知夏心尖莫名一跳，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寻声望去。

　　透过人□□错的缝隙，她轻易捕捉到了那个站在她右前方的身影。男生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绷出清晰的弧度。

　　秋日的阳光恰好落在他微乱的发梢，跳跃出细碎的金芒。

　　许知夏的呼吸倏地滞住了。

　　是他。

　　那个在暑假尾声，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街角，与她意外相撞，拿错了耳机的少年。

　　她指尖微微收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毕竟让一个I人主动搭话实在是困难。

　　许知夏向前轻迈了一步，抬眸望向那双带着些许诧异的眼睛，声音清澈：“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那名男生闻声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原本带着点懒散的眼眸倏地亮起，恍然的笑意漫上嘴角，带着点玩味：“是你啊。”

　　街角咖啡的潋滟香气和那个小小的意外，似乎瞬间被这句简短的话重新勾回眼前。

　　许知夏轻轻吸了口气：“那副耳机…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好好的。”他答得干脆，笑容舒展，带着一种阳光般的坦荡，“明天开学，我直接去你们班门口给你。我知道你，许知夏嘛，常年霸榜年级前五的大学霸，国旗下讲话、获奖名单，总听到你的名字。你肯定在火箭班。” 他的语气里没有奉承，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

　　许知夏莞尔，落落大方地接受了他的称赞，眼角眉梢带着自信的光彩：“多谢夸奖。”

　　这时，他身旁的同伴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挑眉，递过去一个“原来如此”的了然眼神，随即无比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最新款的手机，：“加个V认识一下吧？我是周烁扬。”

　　“好。”她点点头，也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和周烁扬的最新款不同，她的手机是母亲换手机后留给她的，旧得安静，壳子上还贴着一枚小小的、磨了边的动漫贴纸。

　　加完好友，许知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方才指尖划过的那一行。

　　周烁扬，423名。一个中规中矩、甚至有些靠后的排名，被分在了八班。

　　命运的巧合有时就这么不经意——火箭班的隔壁，正是八班。

　　“喂喂！”江以宁压低的、却难掩兴奋的声音猛地将许知夏的思绪拽回，“他就是上次那个咖啡哥？”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许知夏，挤眉弄眼地开始灌输她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情报，“我之前在一个画展开幕式上见过他一次！他家…不是一般的有钱。”

　　许知夏对此类传闻一向兴致缺缺，只是事不关己地微微颔首。但看着好友那双闪烁着灼灼八卦光芒的眼睛，她还是配合地流露出一点好奇，轻声问：“是么？他还有什么…风云事迹？”

　　江以宁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仍在和兄弟笑闹、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周烁扬，这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密档案：“可不是嘛！就因为他家底厚，长得又…嗯，还算人模狗样吧，之前有个挺出名的小太妹就盯上他了，明目张胆地送礼物追他，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她顿了顿，绘声绘色地继续：“那女生也是个狠角色，放学直接带人把他堵了，威胁他必须跟她处对象。你猜怎么着？”江以宁卖了个关子，眼中闪着佩服的光，“周烁扬压根没在怕的，也没找校外的人硬碰硬，转头就直接把这事捅到那女生的班主任和家长那里了。证据确凿，处理得特别干脆，后来…那个女生就转学了。”

　　“这样啊……那他还挺勇敢的。”许知夏内心有些佩服。

　　现在很多人被霸凌了都不敢找家长或者老师，周烁扬……或许是家庭背景给他带来的底气吧，他的身上有一股松弛感，就好像他不在乎任何事一样。

　　算了，不该想太多，她这次返校的主要目的就是看排名和交作业，既然都搞定了就先离开吧。

　　“以宁，走吧。”许知夏说道，对方立刻会意，跟上了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踏上了铺满金黄落叶的校园小径。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声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好听的窸窣声响。

　　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而在喧闹未散的光荣榜前，周烁扬却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穿着复古绿开衫的纤细背影。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何。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或明艳或活泼，或聪慧或张扬，可这个叫许知夏的女孩，却像一道安静而独特的光，总是能轻易地攫住他的视线。
　　或许是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一种沉静的骄傲，或许是她在听到夸奖时那抹落落大方的笑意，又或许，仅仅是那个咖啡香弥漫的午后，她惊愕抬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澈流光。

　　他眼睫微垂，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一片轻盈的羽毛拂过，泛起一丝微妙而陌生的涟漪。直到同伴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恍然回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收回目光，心底却已悄然刻下那抹渐行渐远的秋色与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