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鸭王’的儿子》枣碎

4、第 4 章 “王子公主

　　徐姝梨喝过奶茶习惯喝一大杯水。
　　一是因为喝过奶茶嘴里总像是糊了层奶油，口腔中每个角落布满了黏黏的物质，难受。还有一个是，她惜命，总怕喝多了容易得这样那样的病，用水稀释过会比较好。

　　饮水机放在靠墙的角落里，因为是冬天，天冷，有同学习惯用不隔热的水杯接一大杯开水暖手，每节课下课都会换一回热水。

　　徐姝梨拿着杯子过去，饮水机亮的是红灯。
　　等她上完厕所回来，好不容易亮绿灯的饮水器被人抢先一步，热水又被接完了。

　　一个课间，也就够烧两三回。
　　徐姝梨忍着轻微不适，上课后继续投身小说事业。

　　过了会儿。
　　周津从讲台上走下来，屈指很轻地敲了下徐姝梨的桌面。

　　实在太轻，如果不是他高大的人影落在桌面上，徐姝梨根本不会反应过来。
　　她挑眉，神色似在询问：咋啦？

　　周津低着头，用手指了指她的浅蓝色水杯。
　　“你要喝？”徐姝梨吃惊。

　　“...我给你接热水。”
　　“噢噢，”徐姝梨忙不迭把杯子递过去，眉眼弯弯地笑着道谢，“谢谢你啦。”
　　“没事。”

　　趁周津接水的间隙，桌面上又落了个纸团，这回是孟誉丢过来的。
　　【哇呀哇呀，有一说一，王子是真的帅，他能不能先给我签个名，万一以后被星探挖到，就没机会了。】

　　周津接了水，贴心地将杯盖敞开散热气。
　　徐姝梨将纸条翻了个面，从笔袋里抽了支笔，点了点纸条。

　　“什么？”
　　“可以写一下你的名字吗？”

　　周津不明所以地在那张带有HelloKitty的便笺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遒劲，津字那一竖拉得很长，像他整个人一样。
　　笔直又有棱角。

　　徐姝梨突然又不想把这张纸给孟誉了。
　　她想自己留着，万一，万一以后他真成明星了，这不得值千八百块钱。

　　周津重新回到讲台上坐下，翻看着他从读书角里随手拿的一本书。
　　“...不过，教区里就数她眼睛最漂亮，笑容最甜蜜，脚步最轻盈...”
　　视线落脚的第一句话这样写道。

　　-
　　‘鸭王’出了这一档子事，关门修整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过了一整个春季，当新绿舒展，颜色变成深绿时，终于再次开门。

　　徐姝梨和周津保持着一年见三四次的频率，一直到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因为她考上本科，家里说什么想大操大办。

　　徐姝梨一开始不想，别人拉横幅都是什么清华北大复旦上交，她拉横幅，普通不知名本科。
　　难为情啊。

　　徐泽洋笑她，说能考上本科已经很不错了，还说，前些年交出不少升学宴礼金，现在也能往回收收了。
　　一听这话，“办！风风光光地办！”
　　升学宴除了邀请亲戚朋友同学，还邀请了周宇平父子俩。

　　在高中的某一天，徐姝梨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上网辗转几个作业APP都没找到对应答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发给了周津，言辞恳切地希望他帮自己看看。
　　周津不仅帮她写出了解题步骤，还录了一段音详细说明了其中步骤。

　　第一遍，徐姝梨完全没把讲解听进去，沉浸在周津悦耳低沉的嗓音中。这段录音徐姝梨来来回回完整听完不下二十遍。
　　这种题型成为她为数不多理解透彻，掌握了的。

　　徐姝梨又贯是那种顺杆往上爬的，之后得寸进尺，像这样四处找不到答案解析的题，她会发给周津，让他讲。
　　一来一回，彼此熟悉不少。
　　所以，她能考上大学，周津也算是出过一份力。

　　升学宴收纳的礼金，分了一半到徐姝梨口袋里，“小姑娘多买点好看的衣服，首饰，化妆品，要是出去旅游，我再给你单独的经费。”
　　罗敏文说的。

　　徐姝梨蹦蹦跳跳地拉着孟誉，孟誉没考上大学，分数差得有点远，也不存在所谓的悲伤期，本来就没预计能考上。
　　孟誉对着徐姝梨这张脸，感慨道，转瞬间，她们俩竟然成年了。

　　她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徐姝梨是在一小的校园中，她馋那根在烤架上被烤得噼啪作响的烤肠，徐姝梨拖着一位一看就是她父亲的中年男性打滚撒泼，说什么都不走。

　　“这东西不干净，”徐泽洋无奈劝道。
　　“我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徐姝梨拽着徐泽洋的手臂，这样天真、倔强地回答。

　　那会儿，孟誉就觉得她们俩会成为好朋友。
　　人就是这样奇怪，即使那时年龄还很小，但在某件会伴随一生的事情发生时，是能感觉到的。
　　这一刻，孟誉决定复读，她要和徐姝梨上同一所大学。

　　...
　　开学前夕，听闻周宇平的父亲，也就是周津的爷爷去世了。
　　老人已经九十八岁高龄，无疾而终。就当地习俗来说，这是喜丧。

　　在所有事情安置妥当后，徐姝梨在铺子后门碰上郁郁寡欢的周津。
　　眼前这幕，像把钩子，钩出一段久远模糊的回忆。
　　这段回忆在看清门框上那粒红色圆点时，变得清晰。

　　灿烂的阳光如一条金色的绸缎，搭在楼宇间，周津坐在阳光阴影交界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他坐在并不合适的小马扎上，那马扎上幼稚的动画图案在经年累月中褪色开裂，变得陈旧。

　　周津将整个脑袋埋在双膝上叹了口长长的气，然后仰头注视着踌躇的徐姝梨，“徐姝梨，为什么我每次难过，你都能发现？”

　　周津从小到大过得很顺，他脑子灵光好使，没吃过读书的苦，毕业后有了份拿得出手，收入不错的工作。除了软件，他硬件更是优越，活到现在不知因外貌受到多少优待。

　　以至于在他看来，极少有值得自己难过的事情，除了父母离婚，亲人逝世。
　　而为数不多的两次，全被徐姝梨看见了。

　　徐姝梨偏了下头，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总是在同一个地方难过吧”。
　　周津低了低头，很轻地笑了笑，“过来。”

　　他起身让出身下的小马扎，进去拎了把椅子，和徐姝梨并肩坐在一起。
　　后街并排着一幢幢灰色居民楼，楼洞口杂乱无章地排着几辆自行车，一个年幼的孩子从楼上蹦跶下来被绊了脚，摔在坚实的水泥地上，哭唧唧被大人扶起来。

　　徐姝梨搜肠刮肚，车轱辘话来回安慰周津。
　　“你看过寻梦环游记吗？里面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这其实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安慰话，丝毫没有设身处地，就像在社交软件上直接搜索‘难过了怎么办？’评论区随意一条留言。
　　但，周津确实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侧头看向徐姝梨，她半张脸落在光里，“你要这样想，每个人都会独自面对那么一天，他只是比你早一点，终有一天会团聚。”

　　“真的吗？”周津追问。
　　徐姝梨扭头，双眸亮晶晶，似盛着光，“真的，我妈妈是这样告诉我的”。
　　她肯定，声色温柔坚定，像那双搀扶幼童的手。

　　周津倏地想起之前，他替徐泽洋去徐姝梨学校那回随手翻看的那本书：“...不过，教区里就数她眼睛最漂亮，笑容最甜蜜，脚步最轻盈...”
　　这句记忆犹新的话，在三年后有了感同身受。

　　-
　　徐姝梨的学校就在当地，没有出市，从家到学校地铁大约一个半小时。
　　周津研究生顺利毕业，成为另一所大学的专业课老师，他授课的学校与徐姝梨的学校在同一片大学城内，隔得很近。

　　起初，徐姝梨并不知道周津具体就任于哪所学校，偶然一天课堂上听前面的同学八卦议论隔壁学校有位很像模特的年轻男老师。
　　不知为何，徐姝梨直觉他们口中那位像模特的老师，就是周津。

　　也许在她心目中，当之无愧称得上帅哥的人寥寥无几；也许，是一种感觉。
　　她的感觉一向很准。

　　所以，当她和室友邹雨馨在附近商城四楼碰上周津时并不意外。
　　周津与朋友正在排队等一家海南菜。

　　遽然看到徐姝梨，竟主动伸手与她打招呼，“小梨。”
　　黄柏涵纳闷得很，他认识周津七八年，没见他这样主动地叫过哪位女生小名。

　　徐姝梨拉着邹雨馨，“哈喽啊，我前不久听人说隔壁大学来了位帅气男老师，是你吧？”
　　周津浅浅笑着，“帅气男老师？这不一定是我，但我确实在隔壁任职。”

　　“这位是黄柏涵，我的朋友，”他向徐姝梨介绍道。
　　“她是徐姝梨，我的..朋友。”

　　黄柏涵视线在二人中来回巡视，“这女生是你朋友？”他质疑，“你们俩看起来像差了辈儿的。”
　　差辈儿不至于，黄柏涵就是嘴巴痒，犯贱嘴周津。

　　“打算去吃午饭吗？”
　　徐姝梨“嗯”了声，“但没想好吃什么。”

　　这商场里每一家店虽招牌不同，菜式不同，看起来却大同小异，实在找不出个合眼缘的。
　　黄柏涵主动邀约道，“可以和我们一起，这家糟粕醋火锅很好吃。”

　　徐姝梨征询邹雨馨的意见，“你想吃这个吗？”
　　邹雨馨乐得和两位帅哥一起。
　　“那好，麻烦了。”
　　“没事。”

　　四人中可能只有周津性格要稍微内敛些，其余三人天南海北地聊着。
　　临走时，周津给徐姝梨说回去时可以给他发信息，他如果回的话能载她一程。

　　徐姝梨几乎每半个月都会回去一趟，回去见孟誉和魏璨。
　　魏璨的学校和徐姝梨大差不差，当时两人没商量好，没填到同一所学校，至今还有些遗憾。

　　徐姝梨说，他们家的铺子打算转让出去了。
　　“为什么？”
　　“太好了！”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

　　“你在好什么？”孟誉不满魏璨。
　　“我再收两年生日礼物，快把他们家镇店之宝掏空了。”

　　徐姝梨斜他一眼，“你好好说，我就送过你一次，之后每次都是搭着别的东西送的。”
　　“好好好，”魏璨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吊儿郎当地道歉，“对不起，学习大王，我错了。”

　　孟誉坐在魏璨身侧，很突然地咽了下口水。
　　咽的时候她毫无知觉，反应过来后，后知后觉羞耻。

　　“魏璨，”徐姝梨唤他。
　　“怎么，”魏璨始终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我长得帅，找借口和我聊天？”

　　徐姝梨没理他这句欠打的话，“你偷看我和小誉的聊天记录了？”
　　魏璨收了腿，不着痕迹地朝孟誉那头瞥了眼，死不承认道，“我看你们什么记录了。”

　　“就那三人群里的。”
　　“你都说是我们三人的群，这算偷看？顶多算潜水吧。”

　　“反正你就是看了。”
　　“我哪儿看了。”
　　“不然你怎么突然打了耳洞，还坠了个小十字架。”

　　魏璨手臂不自在地往孟誉椅背上一搭，“你管我。”
　　上周孟誉刚在群里赞扬她看到的一位男生极符合她的xp，着重强调那男生年纪比她小，戴着一枚耳钉。

　　这周，魏璨耳朵上就挂着了。
　　巧合？
　　徐姝梨不信。

　　经徐姝梨提醒，孟誉终于反应过来她的反常是从何而来，还以为自己吃错东西，审美异常了，竟小小觉得魏璨帅了那么一下。

　　“你去打耳洞了？”孟誉扭头，打量着魏璨的耳朵。
　　她其实只关注对方耳饰花样，但在魏璨看来，孟誉像是暧昧不清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孟誉和魏璨离得近，而且对方刻意朝她挪了挪椅子，她的鼻尖与魏璨的仅隔了半截手臂。

　　魏璨鼻腔嗯了声，故意摇头晃了晃耳钉，“好看么？”
　　徐姝梨学着他的嗓音，煞风景道，“请把你喉咙里的摩托开出来。”

　　“徐姝梨，你真的很烦。”
　　“略略略，”徐姝梨跳起来，把空间让给他们，“吃什么，我去再点一点。”

　　隔了没一个月，三人群的群名被魏璨改为‘公主王子和护卫’。
　　护卫本人看不惯这个群名称，改为‘公主王子和美女’。

作者有话说

　　
...不过，教区里就数她眼睛最漂亮，笑容最甜蜜，脚步最轻盈...”——《呼啸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