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心声后，我杀死了小白花》李昭阳

4、（下）光晕下的裂痕

　　温水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指尖，有些烫。图书馆特有的、混合着旧书纸张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周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泛白的校服，布料磨砺着指腹。
　　林薇与那系统聒噪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世界终于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清冽的、带着雪松冷意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伴随着旁边沙发的轻微声响。像某种大型掠食者无声地占据了领地。
　　我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纸杯边缘细小的水珠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暖融融地烘烤着半边身体，却驱不散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林薇。”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很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询问，“这位是？”
　　那目光，像实质的探照灯，牢牢锁在我的侧脸上。
　　带着审视，带着好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探究欲。
　　“哦，这是我们班的苏念同学。”林薇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刚才在楼上……呃，苏念同学有点不舒服……”
　　楼上…推搡…尘土味…聒噪的哄笑…还有这个愚蠢女人脑子里狂喜的【小白花好感度+10！】
　　温水的热度突然变得灼人。
　　“那个…学生会副主席…赞助商…紧急文件…霆骁，苏念同学好像还没缓过来，麻烦你……呃，陪她坐会儿？我处理完马上回来！”
　　纸杯被碰了一下，脚步声仓惶逃离。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远处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像背景噪音一样流淌。
　　然后，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那股雪松冷意混合着某种高级衣料的味道，更加浓烈地侵袭过来。阳光似乎更刺眼了，将他轮廓分明的影子投在我手边的桌面上。
　　“苏念？”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近得多，刻意放低放缓，带着一种……自认为温和的磁性？
　　像羽毛搔刮耳膜，激起一阵细密的、生理性的不适。
　　我依旧低着头。
　　视线里，是纸杯上模糊的校徽印记，是桌布细腻的纹理，是自己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帆布鞋尖。
　　【宿主跑得太快了！至少要等他们开始说话啊！】
　　【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留白才有想象空间！】
　　【初步撮合接触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林薇和那个系统聒噪的对话碎片，冰冷地切割着此刻的寂静。
　　“刚才在楼上，发生了什么？”他问，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关切，“有人找你麻烦？”
　　“麻烦”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像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小事。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上位者的淡漠。
　　我该说什么？该表现出感激？该像只受惊的小鹿，在他“温和”的询问下，流露出脆弱和依赖？
　　像剧本里写好的那样？
　　像……某个瞬间，曾有过的那样？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刺痛感尖锐而清晰。唯有这痛感，能压住喉咙口翻涌的、冰冷的嘲讽和厌烦。
　　阳光暖得发烫，落在颈后的皮肤上。图书馆里流淌着静谧的知识气息。英俊富有的少年，关切地询问着看似柔弱的少女。多么符合校园纯爱剧的浪漫场景。
　　多么……令人窒息。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僵硬和……不易察觉的厌恶。
　　视线，终于对上了那双正注视着我、带着探究和一丝自得，仿佛笃定我会被他的“关怀”打动的眼睛。
　　深褐色的瞳孔，像冰冷的玻璃珠。倒映着我此刻苍白、脆弱、清纯得近乎完美的脸——这张被设定好的、供人欣赏和“拯救”的脸。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我。
　　光晕勾勒着他完美的轮廓，也清晰地映照出我瞳孔深处那片死寂的、裂开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