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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公交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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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公交车上的少年
江甜记得很清楚，那是高二上学期刚开学不久的清晨。
天气转凉，早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气息，街边早点铺的炉火刚升起来，豆浆油条的香味沿着巷子弥散开来。环卫工人戴着橙色反光背心扫着落叶，早点摊旁常蹲着几位老人，捧着搪瓷缸聊天。街口的小报亭还未完全打开，摊主正用旧毛巾擦着玻璃。
薄薄的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像一层未褪色的水彩，铺在燕京城西一隅的街道上。她照常坐上了7点05分的211路公交，靠窗的位置，车窗微凉，她把额前几缕碎发拨到耳后，耳机里放着一首恋爱动漫的主题曲，轻声哼唱的女声仿佛带着困倦。
车厢内半空，清晨的公交车还不算拥挤，座椅边缘还残留着夜里清洗后的淡淡消毒水味，与窗外飘来的胡同早点香交织成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司机打着哈欠，左手还握着保温杯，车窗上留着半干的水汽指痕。广播报站的声音机械而干涩，在空旷车厢里略显突兀。
她拿出书包里的小说，是《简·爱》。她喜欢早晨的这段安静时光，仿佛整个城市都还没醒，只有她和文字并肩坐着。
但那天不一样。
车在第五站缓缓停下，车门“叮”地一声打开，外头清晨的风夹着豆浆和热油的味道扑进车厢。一只白球鞋踩上了踏板，鞋尖沾着几滴露水，步子干净利落。
少年稍微顿了一下，好像在适应车厢内的光线与空气。他抬头环视了一圈，眼神略过驾驶座、前排空位，又向车厢深处扫去，动作不快，却带着种不动声色的笃定。
他提了提肩上的帆布书包，迈进车厢，阳光从他背后倾斜照来，轮廓像被刀裁过似的，干净明朗。
她下意识地抬头。
少年逆着光上了车。
他穿着一套黑白相间的中式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角白T恤，肩上背着一只黑色帆布书包，书包带子上别着一个暗红色徽章。江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泛亚国际高中的校服样式，胸口处的深蓝色校徽在他低头的一瞬轻轻晃动着。
她心里微微一动——原来他和她是同一个学校的。
他的头发有些微长，像是几天没剪，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走得不快，步子懒懒的，像刚从梦里醒来一样。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闭合的瞬间，他忽然回头，目光扫了一圈车厢。
那双眼睛恰好与江甜撞上。
江甜和他四目相对。
她呼吸轻轻顿住了一瞬。
那双眼睛是偏冷的灰绿色，像是玻璃窗后的森林，清澈，又有点隔绝感。她很少见这个年纪的男生有这样的眼神——不是故意冷漠，而是真的清醒，像从另一个更安静的世界走来。
她看着他往车厢后走，视线像被风抽走一样跟了过去。
他坐在了她前面一个位置，靠窗。
江甜没听清耳机里的音乐了，脑子里开始乱糟糟的。
车开动了，广播报出下一站的名字，她一句没听见。
那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靠着窗坐着，手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读。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刚好打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皮肤白得有些不真实。
江甜的喉咙发紧，眼睛几乎挪不开。
她觉得他不像一个真实的存在。
像她看过的某本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干净、疏离、透明，像是住在高处的某种生命体。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好看”这件事心动，但那一刻，她的心是真的动了。
是一种非常片面而直白的心动。
可就是这样一眼，让她整节早晨都在发烫。
她拿出水杯喝水，结果拧错了方向，瓶盖没拧紧，水洒在袖口上。
她低头擦的时候，脑海里仍停留在刚才的那一眼。
他刚刚看的是自己吗？还是窗外？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在看什么书？是不是也喜欢小说？
她从来没这样失控地去猜一个陌生人。
她从来没这样失控地去猜一个陌生人。
“下一站，泛亚国际高中。”
广播声音响起。
他合上书，站起身。
江甜也跟着起身，走在他后面，两人一个前一个后地走出车门。
校门就在前方。
她几乎是踩在他脚印后走进学校的，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
她偷偷抬头，看见他侧脸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
那一刻，她心底悄悄想了一句话：
——如果他是我漫画里的人物就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慢慢翻页，知道他的全部。
临近学校前一站，公交车开始减速。车上起身准备下车的人逐渐聚到门口，江甜也从座位站起，挪到车门旁。
她的视线瞥见，李英德也跟着起身，站在她左前方不远处。
他们之间隔着两三个人，但在下车准备时的晃动中，他和她靠得很近。
正当车拐弯驶入校门前的主路时，车身猛地一晃，急刹让整个车厢往前倾斜了一下。
江甜一个没站稳，身体不由自主地撞向前方，额头轻轻磕在了他的后肩。
“啊……对不起！”她立刻退后一步，脸颊涨红。
李英德微微回头，眼神中带着一点疑惑，很快转为冷静，“没事。”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像落在耳边的风。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车终于平稳地停靠在泛亚国际高中站。
他们一前一后下车，阳光照得校园门前的柏油路微微发亮。江甜本来不敢再开口，可走了几步后，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快走两步，跟上他。
“那个……你是新转来的同学吗？”她问，声音不大，但清晰。
少年侧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叫江甜。”她鼓起勇气，“你呢？”
“李英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从英国回来。”
“噢……”江甜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却又觉得这已是极大的幸运。
走进教学楼，她一边低头心跳如鼓，一边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她不敢期待太多，只是觉得今天真像是某部青春剧的第一集。
可命运更爱编剧。
第二节班会课，班主任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校服的男生。
“同学们，这位是新来的同学，李英德，从英国转回来的，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学习。”
江甜的心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他站在讲台上时，眼神刚好看了她一眼。
“你坐江甜旁边吧，就最后一排。”班主任翻着座位表随口说。
全班哗然。江甜也僵住。
他走过来，把书包轻轻放下，坐到她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课桌宽，却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江甜在笔记本的空白角落写下：
李英德，灰绿色的眼睛，英国转来的转学生，最后一排的同桌。
她当然知道，这种从一眼开始的悸动有多不理智，可她没法控制。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暗恋的那一天，只是从没预想过会来得这样突然，这样具象。那种悸动感不是雷劈火燎，也不是小说里写的“心脏被撕扯”，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温热，像春天的光悄悄地照进心里，一点一点占据了整个身体的重心。
从初中起，她就沉迷各种恋爱漫画和泡沫剧。书架上满满当当摆着《女友星计划》《他在雨中微笑》《无法直视的心动》，她一集不落，甚至还会把喜欢的对话抄在本子上，用五颜六色的笔画上小花边。
她一直觉得，真正的爱情是从对视开始的。
目光交汇的那一秒，时间就会短暂停顿，世界的声音会自动调成静音，空气像被轻轻搅动过，然后——心跳骤然放大。
那一刻她相信过无数次，也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次。
而今天，现实突然照进了她的剧本里。
他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像某个她幻想了千万次的角色走出屏幕那样自然。
她甚至觉得，刚刚那辆公交车，是属于他们的开场舞台，而不是日常通勤的交通工具。
于是她开始幻想——
这是不是命运安排的心动剧情？
他身上有她喜欢的所有元素：好看、冷淡、有距离感，像她一直以来偷偷喜欢的漫画角色，像小说里那些穿着校服的神秘少年。
他甚至不需要说什么话，只要静静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插画。
她对他一无所知，却已经悄悄开始把关于他的空白填上了想象。
也许，这就是暗恋的起点。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也在喜欢某个女生。
但这不重要。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坐在她身边。
她的目光，心跳，情绪，甚至书页翻动的节奏，都会悄悄朝他靠近。
而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个细胞深处，她已经给这段还没开始的感情，写下了标题：
“命运的预告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