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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思考 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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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得一次惨痛的胜利,换来了几天的喘息时间,朝廷必须要赶在下一波攻击做好准备。
明承遥要忙的事情很多。
场上的伤亡要处置,百姓要安置,尸体要处置,隔离营里的病患数清报了上來,桩桩件件都需要明承遥去做。
等她清楚所有的事务,才进宫面圣。
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鸣。
长接的百姓走出来迎接他们的英雄。
那场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城外震天的厮杀声传到城里,每一刻都是煎熬。
人们听说过有一位公主带着几百人和一群百姓,硬是挡在了京城门外,用血肉之躯堵住了敌军的前锋。
缺了左臂的铁匠扛着残破的军旗,瘸了腿的屠户拄着长矛一瘸一拐,十几个浑身缠满布条的百姓和残兵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却没有人低头。
他们都是这场胜利的缔造者,每一个活着走回来的人,身上都刻着一天一夜的厮杀。
没有人高呼万岁,没有人哭喊。只有沉默,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和无数双通红的眼睛。
着公主,也看着公主身后那些浑身血污的、曾经和自己一样的平民百姓。他们是铁匠、是佃农、是伙夫、是货郎,是昨日还在街头擦肩而过的普通人,今日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英雄。
但是下一次呢?
没有人会知道的。
面见太上皇,在朝堂明承遥把战场的情况全都详细说出来,恒王也把周边的情况上报。
不容乐观。
因为延迟发兵的原因,导致他们错失良机,一直处于被动地位,再加上这火器营的火药有很多受潮和陈旧品,这威力不如木塔城。
这火药受潮问题,早在明承德第一次和木塔城交战就出现。
但是那个时候王朝刚吃了败仗,加上国库没有银子,这火器营的问题暂时搁置。
连着吃了两次亏,这下再也无人敢提“暂且搁置”四个字。
太上皇下旨,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制出十吨炸药。
但是只有炸药没有人也是个大问题。
几次战争这王朝的根基快被打烂了,借用理王话糙理不糙的话来说,就是现在生个孩子,能拿起刀剑打仗也得有十八九年。
十八九年,这王朝估计亡国了。
眼下这个问题太难太棘手了,朝堂上的人争论不休。
而经历一夜奋战的明承遥脑子里活跃异常。
她想到白山松水。
想到黄土高原。
想到了清晨白雾和浩瀚宇宙。
她想回家了,不想在这个游戏中继续耗费下去了。
“打。”
朝堂安静一瞬,立刻就有大臣来否定明承遥的观点:“公主殿下,现在我朝的情况不适合与木塔城继续作战。”
“怎么不适合,难道真的要等到孩子长成年了,应该是说孩子有机会活到成年吗。”
“制止火药需要很长时间,万一,万一敌人又打上来呢。”
“那就反击,难道还要再逃命吗,再逃就真的是失败者了。”
“可是现在的粮草和炸药不足以支撑下一次战争,我们……我们……”
死战还是谈和,这是个问题。
“谈和根本不可能谈和,”莫及春出声:“现在敌军来势汹汹,现在谈和只有一个下场。”
这个下场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木塔城的地贫瘠物资匮乏,太昊王朝境内还坐拥几座“油山”,新修的运河正在拉动南北经济,可以说现在的他们就是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树,任何一点儿摧残都是致命。
恒王也发言:“现在投降我们这些皇室和大臣尚且保身,就怕百姓会跟着受苦。”
理王:“现在我们打赢了胜仗,正是士气高涨,信心满满的时候,这个时候要是谈和投降,那昨夜的百姓白白送命了。”
“打必须打。”
恒王和理王两人是坚持要打,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把木塔城灭掉。
而明承遥呢也是这个想法,但是她也考虑到目前太昊王朝国库空虚的问题。仗不是靠一口气就能打赢的,粮草、军饷、火药、伤药、民夫的吃食,哪一样都要白花花的银子。
这个问题朝臣沉默了。
夜晚时,齐婺远和师将军送来捷报。
在木塔城大军全都扑在太昊王朝境内,造成境内空虚,师将军突袭木塔城带走了城中主要官员和神侍从,又放火烧了他们两座的弹药库。
这就给前线减轻了很大的压力。
齐婺远已经和董将军配合,双翼包抄围住木塔城军队,已经进入交战了。
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争,但是每一个人都在经历战争。
这场战争要打多久没有人会知道的,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位置朝廷正常运作。
现在是用人阶段,明承遥也在太上皇默许下开始上朝参与朝政,穿得还是以前那一套朝服,有意见的边缘性角色开始步入内阁议事
在明承遥的上奏折提议下,朝政要完善三省六部制度,先前几次所经历的事情看清这六部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
分散权力就会互相推诿,集中权力又会出现专权。
明承遥在朝堂上提出这套新规矩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说战事间隙的琐碎调整。
但当她把那厚厚一沓折子摊开,逐条讲明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权责划分,讲到“决策留档”和“案例参照”时,殿中那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臣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不是小修小补,这是要调整个朝廷的筋骨。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门下省的官员,一个鬓发花白、以刚直著称的老臣。
他没有急着反对,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明承遥:“殿下的意思是,往后中书省拟定的每一项重大决策,都要写清楚为什么这么定、依照什么道理、有没有先例可循,再由门下省审核,觉得不妥再叫回中书省,最后由尚书省执行。”
“是,”明承遥说,“而且要存档,放在所有人都能查阅的地方。日后谁要推翻这项决策,也必须拿出同样完整的依据,不能只凭‘我觉着不对’。”
“这不是绑住了手脚吗?”有人咕哝。
“没有绑住手脚,是让手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明承遥解释:“从前一件事,兵部说该户部出钱,户部说该工部出人,工部说兵部没给条子推来推去,仗打完了,火药还是受潮的。现在决策依据写下来,谁赞成谁反对、理由是什么,全都摆在明面上。哪个环节卡住了一清二楚。”
坐在高位的太上皇不语,只是听着看着明承遥跟诸位官员一一讲解。
这个王朝安逸久了,官员的制度有很大的漏洞是需要有人修补。
朝堂上的争论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
明承遥站在殿中,双腿已经有些发僵,声音也开始喑哑。但她没有坐下,因她知道,只要她露出一丝疲态,这些老臣们就会找到新的理由来拖延。
“殿下的这套章程,臣不是说不妥,”礼部的孙侍郎捋着胡须,斟酌着用词,“只是眼下战事吃紧,国库空虚,此时大动干戈地改制,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什么叫合时宜?”明承遥反问,“等到仗打完了再改?那下次呢?下次再打仗,我们还是推诿扯皮、还是火药受潮还是延误军机?”
孙侍郎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我朝立国百余年,制度不可谓不完善。喔”又有人站出来,是御史台的一位老御史,言辞间带着几分固执,“祖宗之法,自有其道理。贸然改动,恐怕会动摇国本。”
莫及春站出来反驳:“御史大人那您说,殿下所提出的观点是哪一点动摇国本的。”
御史眼睛一斜:“莫大人您和英王殿下那些事不用老朽在这里说明吧。”
理王反驳:“什么事情,什么事情,现在什么事情能有朝廷大事重要。”
御史:“她是公主……”
工部康凯之反问:“公主公主怎么了,镇国寺是英王殿下修建的,涌江大坝是殿下修建,京城外御敌是殿下再做,御史大人你一天天都在强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什么。”
殿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御史大人的顾虑,我明白。”明承遥看向那位老御史,语气出奇地平静,“您是怕朝局动荡,怕根基不稳,怕步子迈大了会摔跟头。这些担忧,都是出于公心,我敬重。”
老御史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公主会这么说。
“但是,”明承遥话锋一转,“我就想问一句,这事跟朝廷改制有什么关系?”
殿中有人在憋笑。
老御史的脸上挂不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这……老朽只是……”
老御史支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老朽只是……只是觉得殿下年纪尚轻,又为女子,这般大刀阔斧地改易制度,恐惹天下非议。”
这话一出,殿中人神色各异。有人觉得老御史说得在理,有人暗暗摇头到了这个份上,还拿“女子”说事,实在是不长进。
明承遥没有动怒,甚至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