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倾至》厘星

4、Chapter 04 他有白月光

　　陆倾妄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柠檬利宾纳，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口，深黑色的眸子毫无波澜。

　　视线看向谢晚柚握在手里包装精致的向日葵，他语气不急不慢地解释：
　　“不好意思，之前和相亲对象订的饭店也是这间，我提前来这里给她订过花，是他们弄错了。”

　　“相亲对象？”谢晚柚将花放回桌上，眉头不自觉微蹙。
　　花不是送给她的，她也不好继续拿在手里。

　　“嗯。不过那天老板让我加班，没来相亲，花没送出去。”
　　西餐厅里一曲结束，一些客人和钢琴演奏者笑着打趣，钢琴周围冷白色的灯光熄灭，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能察觉得出来，他的嗓音比昨晚站在电闸前拒绝她的时候更加疏离和淡漠。
　　她好像不小心触碰到了他不允许靠近的部分。

　　这家餐厅虽然摆设看上去豪华奢贵，但是除了高档包厢，还有不少优惠的团购套餐，就算是普通人也吃得起。
　　陆倾妄说恰巧订了这间餐厅或许是真的，那相亲对象呢？

　　从西餐厅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大半，不过今天倒是没下雨，月明星稀。

　　谢晚柚再次坐上了那辆深灰色urus副驾驶，发现车内添置了一个柑橘调的香氛。

　　窗外不远处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他在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视线向她这边看过来。
　　那条薄外套此时放在她身旁的座椅上，男人修身的黑色衬衫凸显出他宽厚的肩膀和细长优美的腰线。

　　他的衣品很好，衣服很修身，但清冷成熟的眉眼让他不会显得轻佻。

　　陆倾妄说在来接她之前，他送老板去了一个盛大的宴席，特意打扮了一番。
　　老板似乎还有事要吩咐，他给她开了车窗透气，到外头去接电话。

　　夏夜清凉的晚风吹进来，她回避他看过来的视线，捏紧手里的手机，目光停留在今天穿的那件雪白的微重工纱裙上。

　　肖邦《雨滴》的旋律不适时地在她的脑海里回响，她今天在某个瞬间，还挺希望那束向日葵是送给她的。
　　高中的时候，她按母亲的吩咐去参加校内文艺汇演的钢琴演奏，也穿着一条这样的雪白色裙子。

　　有人托人给她送了一束向日葵，说向日葵和她那件礼服很搭。

　　“晚柚。”
　　回过神来时，耳边的晚风已经不知何时停下。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好闻的木质调随着男人倾身靠近侵袭而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似乎在问她刚刚为什么不看他：“想什么？”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眼前的人伸出手在她肩后的位置摸索了一番，安全带被拉了出来。
　　那双桃花眼冷漠地沉着，看了她一眼就错开了目光。

　　陆倾妄的目光落在她身侧的卡扣，这样暧昧的距离不由得让她感到紧张，她下意识目光往下移。

　　深黑色衬衫的左侧设计了一个浅口袋，就像在他心口的位置，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清里面装着一张精致的小卡片。

　　车内渐渐弥漫空调清凉的冷气，卡扣发出“咔嚓”一声落锁的声音。
　　眼前的人正要拉开距离，她轻轻捏住了那单薄衬衫的一角，柔软的声音道：“这……”

　　“没什么，小广告。”言简意赅的回答，他似乎并不想多言。

　　空调的冷气似乎比晚风凉得更甚，他把自己那件黑外套给她盖在腿上。
　　车前窗户外可见车水马龙，几个红绿灯来回变换，回程的路，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谢晚柚琥珀色的眸微微动摇。
　　卡片上是一株手绘的向日葵和花店的logo，还附有花语的解释：没有说出口的爱。

　　她是不是强人所难，把属于别人的爱给中途截走了？

　　*

　　其实谢晚柚觉得，陆倾妄会答应她契约恋爱，是因为恰巧撞见了管家说破母亲有意设计陷害她发布会迟到的事，出于照顾她的情绪，才答应下来。

　　毕竟作为她的陪玩那么长时间，她早就看出来，Absurd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男人，特别是照顾她这种不谙世事又敏感多事的小孩子。

　　她经常借着玩游戏的机会向他倾诉开发游戏的艰苦历程，他从来不嫌麻烦，耐心堪比无底洞。
　　可她却完全不了解他的事情，只知道他游戏技术一流，声音温柔清冽，好听。

　　暖黄色灯光洒满卧室，空调的冷气使她心里莫名其妙冒上来的焦躁渐渐平和。

　　谢晚柚微卷的茶棕色长发散落肩头，她一直不喜欢吹风机的热气，总是等头发自然风干。

　　书桌上的水母小夜灯已经充完电，提示灯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她将充电线拔出来，脑海里蓦然闪过昨天晚上自己在黑暗的环境里向陆倾妄撒娇的场景。

　　清冽的木质香和他手臂比她微烫的温度记忆一并涌了上来，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着急地把小夜灯丢在一边，回了一些工作室群里的消息后，白皙的指尖鬼使神差在vb的搜索框里输入。
　　Absurd。

　　相关搜索第一条是，Absurd和谢晚柚关系。

　　谢晚柚琥珀色的瞳孔骤然一缩，迅速点进去看。
　　浏览量最高的一条vb竟然是一个投票。

　　问题非常像营销号借着陆倾妄帮她回应游戏的事炒作；你们更站哪对CP？
　　一对是她和Absurd，另一对是她和从未见过面的联烟对象。

　　虽然一看就是特意蹭热度，但吃瓜路人投得不亦乐乎，评论区更新速度飞快。
　　热评第一是：我认识很多豪门家庭的千金，到最后都是身不由己嫁给联姻对象的，这世道没钱谈什么自由恋爱？

　　身不由己吗……

　　vx置顶母亲的消息弹出一条又一条，语音电话也打了不少，她一条也没点进去。
　　空调自动调节的舒适温度在这一刻忽然冰冷，她靠着椅背，扯了条毛毯盖在脸上。

　　她觉得心里有些郁闷，换了个小号。指尖在投票的界面停留了一瞬，最后投了她和Absurd一票。

　　接着往下滑，一条醒目的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
　　Absurd不可能和谢晚柚在一起，我是他大学同学，他以前在英国留学，有一次我们几个出去喝酒，他喝醉了，就告诉我们他心里有一个放不下的女生。人家有白月光啦[不好意思]。

　　谢晚柚心里一惊，手机险些没拿稳，心跳莫名其妙嘭嘭地跳。
　　她想起傍晚的时候陆倾妄冷淡又落寞的眼神，还有那张被藏在心口的卡片。

　　似乎在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花是送给前女友的，不过因为他们分手了没送出去。于是陆倾妄接近她，想借着那条朋友圈来吸引前女友的注意。

　　锐思集团的公司大楼里，男人披着黑色外套站在落地窗前，俯视这座城市璀璨如繁星的灯光。
　　外套上残留着淡淡的柑橘调香味，不知道是车上的香氛味还是她的味道。

　　那张花店送的小卡片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磨磋，细长睫毛在眼下扫落一片阴影。

　　室内的装修是男人喜欢的简约的轻奢风格，头顶清冷的灯光打在手里的卡片上。
　　陆倾妄微微垂眸，视线落回卡片上的那两行花语。

　　第二行是：坚定不移地追逐热爱。

　　*

　　陆倾妄说早上要送老板上班，所以谢晚柚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还是坐母亲给她安排的司机的车过去。
　　她还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司机的接送，而且，知道陆倾妄有白月光之后，她不再好意思麻烦他了。

　　到了工作室后，几个和她关系近的同事纷纷涌上来问她关于网恋对象的事。

　　“晚柚，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呀，听林明说还是一个大帅哥？”

　　茶水间里溢满了椰香拿铁的气味，几个女生聊起恋爱话题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看着她们一脸祝福的表情，她忽然说不出口他们只是契约恋爱。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前女友，或许等他挽回她，他们就要分手了。

　　她只能催促她们快点去工作。

　　《勇者》刚刚上线，挂名设计师的风波未完全平息，还有一些想要借机和谢式集团扯上关系的公司联系她要给她做推广。

　　一打开邮箱，除了回不完的工作消息，还有许多恶意诋毁的私信。
　　她一条一条地翻阅，甚至觉得里面很多人都是母亲买的水军，为了逼迫她看到社会的险恶好乖乖回去联姻。

　　“柚柚，还是别看了……”离她最近的何云萤担忧地悄声说道。

　　忽然，一个vx电话打进来，显眼的“母亲”二字跳入众人眼里，工作室里的人一阵唏嘘。
　　虽然平时她在工作室里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事，但大家看过一些采访，都知道谢家夫人是一个看起来温柔实则非常强势的人。

　　谢晚柚琥珀色的眼睛一暗，轻轻捏了捏身上那件黑色西装裙的裙摆。
　　事到如今，她觉得不接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她穿过众人的视线，到阳台去接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听到那边呼了一口长气，母亲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
　　“宝宝，你终于接电话了，妈妈可担心了。”

　　她没回答，对方顿了两秒，又呼了口气，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平和：“妈妈知道你最近谈恋爱了，你还小，受情绪影响被人蒙骗也是正常的。”

　　“没事，等结婚了，宝宝就回来我们家公司，如果喜欢做游戏的话，爸爸把你安排到陆家那边的游戏公司体验一下也行。”
　　“你未婚夫下周一就要回国了，你们好好聊聊。”

　　夏日的烈阳穿过云层照到谢晚柚漆黑的裙摆上，忽然一阵大风吹过，阳台上摆的盆栽叶子如一只被扯了翅膀的蝴蝶摇摇晃晃落在地板上。

　　风呼呼地吹着，到嘴边的辩驳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她小声说了句“我会考虑的”就挂了电话。

　　下班后，几个女孩子知道谢晚柚心情不好，吵着一定要拉她去酒吧。
　　拗不过她们，她回家换了件符合场合的v领深紫色小短礼裙，和她们几个打车去了一个最近网上很火的酒吧。

　　这个酒吧在大学城附近，一进门，就看到许多年轻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喝酒玩骰子。
　　谢晚柚很少来这种场所，虽然这间酒吧看上去非常正经，灯光也是温馨的暖黄色，但是周围男人时不时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还是让她不太适应。

　　“柚柚，我忽然想起来，我们来这里……”何云萤轻轻拉住她的手臂。
　　酒吧人们交谈的声音混着鼓点音乐，喧嚣一片，她有点听不清，稍稍低头凑近对方，只听到对方说道：“你男朋友会不会查岗呀？”

　　她愣了愣，想起陆倾妄和她停留在昨天下午的聊天记录。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不过既然是契约恋爱，不汇报也不要紧的吧？

　　她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们应该不太熟。”

　　忽然，一条熟悉的牛仔外套闯入她的视野，前面一桌吵闹的骰子声霎时停住。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嗖”地起身，混着柠檬味的酒气骤然窜进她的鼻腔。

　　“姐姐，前天不是还和新男友恩爱呢？怎么今天就来寻新欢了？”男生清澈的嗓音喝了酒变得发哑，估计是因为记仇，她听到他开始调侃她。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她的视野变得晦暗。
　　身后的鼓点音乐还在持续，表弟那一桌同行的人纷纷向她侧目。

　　“我记得表姐你高中不是还有个初恋呢。”她看着眼前微醺的人冷哼了一声，勾起唇角，竟然加大了分贝。

　　“怎么？被他抛弃了，找了几年的替身？”

　　鼓点音乐忽然在这一刻停止，换了首静谧的轻音乐，男生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尤为突兀。
　　旁边吃瓜的路人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吧台处，一个穿着白净衬衫的修长身影伫立着，闻声向这边偷偷打量。
　　暖黄灯光倾洒在他冷冽的脸上，一双柔和的桃花眼在灯光的影子中渐渐暗下去。

　　指尖停留在二人停滞的聊天界面。
　　男人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疏离，脑海里一个词汇在清晰地播放。

　　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