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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6   回去的 ...

  •   回去的路上。
      怀瑾手里提着鱼,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挑中俩人里最差的那个?”
      “正因为是最差的。”
      “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李楠月走在前头,只含笑,并不作答。
      “难不成,真就定了二皇子季承越?”
      李楠月神色渐渐沉了几分:“不是还有位三皇子吗?”
      “可他跟苏太傅的女儿……”怀瑾话说一半,便顿住,余下的话不便出口。
      李楠月转过身,含笑与他对视。
      “那就看他来不来,愿不愿意替季承越做这只替罪羊。”
      心底深处,她却万般不希望,最后的那个人会是季之路。
      怀瑾定定望了她片刻:“你要干坏事。”
      李楠月无可奈何地摊开手,笑意淡淡:“是,我未见得比旁人更少执念。”
      怀瑾绕过她,往前走去:“那你,也难做天上的月亮。”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垂首低声重复。
      “难成天上的月亮……李楠月,你难成月亮……”
      夏风卷起她的衣袂,吹散春日残留的落花。
      原来命运,自名字落笔那一刻,便早已埋下伏笔。
      怀瑾走出几步,回头见她立在原地没有跟上,扬声喊道:“还回不回去吃饭!”
      李楠月回过神,扬起声音应道:“回!”
      快步小跑追了上去。
      聒噪蝉鸣阵阵,与生俱来的乐观,勉强掩住后天磨砺出来的满身伤痛。
      回到府中,下人上前通报:“三皇子的人方才来过,邀殿下明日清晨前往杨亭湖一游。”
      她斜倚在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支着额角,心头五味翻涌。
      到底,还是来了。
      下人又接着说道:“殿下可要应允邀约?这三皇子相貌堂堂,容貌在安阳亦是数一数二。”
      另一名下人也连忙附和:“三皇子尚未满二十,便戍守边境,立下不少军功。”
      李楠月抬眼扫过去,目光平静,底下却藏着凛冽锋芒。
      她心中已然明白,这批新换的下人,究竟是谁安插过来的。
      昨日她去见季承越,这群人一言不发;如今三皇子递来邀约,溢美之辞便接踵而至。
      太过昭然——季之路,这些是你的人。
      下人尚未察觉她神色有异,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三皇子的长处。
      “哗啦——”
      瓷杯重重砸落,碎瓷四散一地。
      下人最先看见满地碎片,再抬眼,只见李楠月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收回。
      一众下人慌忙跪倒,其中一人恰好跪在碎瓷之上,衣料很快被鲜血浸透,地面晕开刺目的红。
      “今日,诸位的话倒是格外多。”
      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叫满堂下人后背生寒,心底生出无尽后怕。
      怀瑾端着烹制好的鱼走进来,望着一地狼藉,只觉头疼。
      “眼看就要开饭,你怎么把地板弄成这般模样。”
      李楠月略带几分不自在偏过头,试探着提议:“要不,咱们出去吃?”
      怀瑾沉默,端着鱼转身往外走。
      李楠月瞥了一眼那名膝盖渗血的侍女,起身迈步向外。
      “都起来。回复三皇子,我应下邀约,明日叫他亲自到府门前相候。”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破晓,李楠月辗转难安,直至将近拂晓,才沉沉睡去。待到怀瑾叩门唤她起身,往日的作息,今日已然乱了。
      “让我再歇息片刻……”
      “歇息无妨,可三皇子天不亮便守在府门外了,该如何处置?要请他进府等候吗?”
      昨夜失眠,大半缘由,便是季之路。
      “……叫他在外等候。”
      怀瑾应声退下。
      这一觉睡得昏沉,再睁眼已是将近午时。日光穿过窗棂斜斜洒落,落在地砖上,漾开一片暖白。
      侍女端来盥洗的水盆。
      她起身梳洗,开口问道:“人还在门外?”
      “是,三皇子自清晨一直等候至今。”
      “倒真是……锲而不舍。”
      她不紧不慢用着早膳。一旁的怀瑾已然在用午食,怀瑾两碗饭下肚,她碗里的半碗粥尚且没有喝完。
      终于放下碗筷,李楠月步出府门,看见了立在门外的季之路。
      季之路望向她,眼底似含脉脉温情。
      “殿下昨日歇息得可好?”
      她一言不发,径直登上马车。
      杨亭湖畔,碧波轻漾。两辆马车先后停驻。
      李楠月正要下车,季之路伸出手,想要扶她。她静静注视那只手片刻,旋即自己纵身跃下马车。
      季之路的手僵在半空,无人窥见的角度,一丝厌烦自他眼底一闪而过。
      二人并肩沿着湖岸慢行,垂落柳枝,时不时拂过肩头。
      “殿下觉得我如何?”
      李楠月浅浅一笑:“我尚未看清你的全部,只是听身边人谈起,你容貌出众,年纪轻轻,便本事过人。”
      这番话叫季之路神色舒展,心中颇为受用。
      “似我这般,可配得上殿下?”
      李楠月凝视着他,神色故作几分犹疑。
      “三位皇子之中,论品行,论往日的几分交情,我本很难拒绝你。”
      季之路望着她的神情,面上露出几分怅然:“可殿下,心中依旧存着顾虑。”
      李楠月停下脚步:“那只是下人听闻的片面之词。昨日我听你二哥说起,你与苏太傅之女苏乔词存有私情。倘若属实,便是你辜负苏小姐,又要来诓骗我的情意。”
      季之路轻轻叹息,目光看上去坦荡无伪:“二哥那张嘴,殿下还不了解么?素来专爱捏造流言中伤旁人。我与苏小姐不过以诗文相交,偶尔相聚论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看着他这般从容辩解的模样,李楠月险些笑出声。
      “当真?”
      “怎敢欺瞒殿下。”
      “辜负他人真心者,结局往往凄惨。”她目光牢牢锁住他,“季之路,你敢告诉我,你对我,是真心实意?”
      “自然是真心。昔日与殿下别离之后,我便始终对殿下念念不忘。”
      李楠月含笑转身,迈步往回走。
      好,既是真心,那便如你所愿。
      心底却是一片冰寒。是你季之路,非要步步紧逼凑上来的。
      回到府邸没过多久,三皇子的礼物便送到。
      吃过昨日的教训,下人双手捧着礼盒,不敢多说半句闲言:“三皇子送来的物件。”
      李楠月目光扫过那名下人尚带着伤痕的膝盖。
      “放下吧。”
      下人将礼盒安置妥当,正要告退。
      她掀开盒盖,内里静静躺着一只黄翡手镯,色泽莹润好看。
      “昨日,是谁跪在碎瓷之上?”
      下人躬身回话:“是零兰。”
      李楠月把皇帝赔礼送来的膏药推到桌沿。
      “拿给她。”
      “是。”
      下人退出去后,她拿起那只玉镯,举到午后日光之下细细端详。
      外表看着完美无瑕,强光之下,一道深重的裂纹赫然显露。
      一如送礼之人,只可远观,见光便现原形。
      这般深重裂隙,这玉镯已然不值什么价值。
      “哐啷——”
      她随手将镯子搁在桌案上。
      再度相见之时,季之路依旧是那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殿下,那日我的解释,你可相信?”
      李楠月心中不解,此事何须反复求证。
      她淡淡开口:“我自然信你。流言蜚语,我亦被人传过心狠傲慢,大多都做不得数。”
      季之路视线落在她腕间那只新送的玉镯,见状,暗暗松了口气,端起茶饮下。
      “殿下愿意信我,便是最好。”
      她抬眸,看得出来他眼底依旧藏着戒备。
      该如何消解这份提防。
      待他饮尽茶水,放下杯盏,正要抬眼相望的一瞬,李楠月迅速垂眸避开,抬手轻轻抚过腕上玉镯。
      这个细微闪躲,被季之路尽数捕捉。
      他心中亦在思索,要如何才能叫她全然相信自己的情意。
      茶水渐渐冷却,无人前来添续。桌面上两道人影相对,各自怀揣着满腹算计。
      与此同时,市井之间,流言四起,都说季之路此番归来,是为迎娶儒月长公主。
      第六日午后,苏府门外便聚集不少百姓议论纷纷,苏太傅当即派人驱散。
      可到第七日,围观之人反倒更多。
      苏太傅心中了然,这是有人在刻意散播风声。
      只是幕后用意,他尚且来不及细细追查,第八日,消息便传入苏乔词耳中。
      苏乔词独坐闺房,一桩桩往事在脑海之中翻涌。
      当初父亲告知她季之路即将归来,她满心欢喜。
      “你平安回来了,是不是再也不走了?”
      彼时他骑于马上,居高临下望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是,不走了。”
      “那……”苏乔词念起约定,脸颊泛红,羞涩垂首,“先前你答应父亲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
      季之路缄默不语。
      苏乔词心头焦灼,抬眼看向他:“你是反悔了?不愿娶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她语声稍重,季之路怕被旁人听去,低头低声安抚。
      “你不必这般心急。我刚回京,诸事缠身,待风波过去,一切自有安排,可好?”
      待风波过去——等他娶到长公主,是吗。
      她父亲在朝堂权势深重,足以扶持季慎安坐稳太子之位,她亦可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妃。
      而那个曾经沦为质子,好不容易归国的季之路……
      当初,是她的怜悯,是她的真心,是苏家倾尽资源相助,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
      身为世家嫡女,她不会为一个男子失态痛哭,闹得沦为旁人笑柄,更不会因情伤癫狂。
      “来人。”
      一直忧心她状态的侍女连忙快步进来。
      “小姐,您还好么?”
      苏乔词神色沉静,动手整理起往日季之路赠予她的全部物件。
      “我无事。你去往三皇子居所传话,就说他好不容易归来,明日不妨一聚,叙叙旧日情分。”
      看着那些信物,小小一只盒子,便尽数装下。越发觉得,这个人过往的情意,廉价得可笑。
      “若是他不肯赴约,便直接告诉他,我自会去拜访儒月长公主,好好聊聊我与他之间的旧事。”
      同一日夜晚,李楠月府中灯火温煦。
      桌上只摆两三样朴素家常菜,李楠月吃得安然,从不挑剔。
      怀瑾倒是早已吃腻。
      “也就你不嫌弃我做的饭菜。”
      “能果腹便足矣。”李楠月夹了一筷子菜。
      窗外阴影里,季之路安插的侍女正伏在墙外,悄悄听着屋内谈话。
      “你过得随意,我可不行!跟着堂堂长公主,我理应吃珍馐,穿锦绣。”
      “行,这几日都是你下厨,便依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子置办。”
      怀瑾略一思索:“买菜时听旁人说起,春阳楼菜式绝佳,溜三段、地三鲜……”
      “明日上午,便带你过去。”
      “不许反悔。”
      “嗯。”
      李楠月含笑应下。侍女听完,悄无声息消融在夜色之中。
      她轻摇团扇走到窗边,目光淡淡望向那道远去的黑影。
      消息很快送入宫中。
      侍女将长公主明日要前往春阳楼用膳一事禀报上去。
      季之路正筹谋,该如何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偶遇,又有下人来报,苏乔词的使者到访。
      苏乔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根本推脱不得。
      灯下,季之路沉吟片刻,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也罢,既然各方机缘都凑到一处,那便一局定乾坤。
      他对传话的人说道:“知道了。明日上午,我会去春阳酒楼,转告苏小姐,切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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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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