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冷清的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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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的房内，烛火在深夜里飘摇。
“你的女儿死了。你想报仇吗？”
妇人死死盯着这张和自己女儿一摸一样的脸，以及那双截然不同的，毫无温度的眼睛。恐惧啮咬着心脏，齿间碾碎一声呜咽。她想报仇！可她又能如何？当年的事情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呢……
是自我圈禁在这偌大的侯府中，等一个再也不会来的人，还是傻到以为看在自小相识的情分林若甫至少会护她周全。
可那些年少时的微末情意，如同桌上这点烛火，摇曳不定，终将燃尽……恰如此刻，一阵夜风不疾不徐拂过，最后一点昏黄也彻底湮灭于无边黑暗之中。
妇人悲从中来，泪水滑落，紧攥的手颓然的松开。她什么也做不了，护不住女儿，如今自己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或许也没什么不好，自己很快就能和女儿团聚了。
倏地，她目光钉在桌角的针线笸箩上。
“你要是就这样死了，倒是给他们省了麻烦。”林殷看着泛着冷光的刀剑，声音平静无波。
看着女儿的脸此刻如此冷静地谈论生死，妇人呼吸一窒，剧烈咳嗽起来，额角青筋也因为太过用力凸显出来，看上去有几分狰狞。
林殷探手捏住妇人手腕，指尖精准按压某个穴位。
咳嗽声渐渐缓和，妇人惊觉不适骤减。
“你的病，不是无药可救。”林殷平静道：“你想活吗？”
妇人眼中倏忽掠过一丝微弱的光，旋即熄灭，绝望闭目。“治好了又如何？”她惨然道。
回到侯府的十三年，女儿是她唯一活着的理由。她恨她，可是当她出生的那一刻，恨意好像也一并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她的心好像也慢慢平静了。
可是现在，她的姻儿……再也回不来了。
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迸射出刻骨的恨意：“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给我的女儿陪葬！”
“好，我帮你。”林殷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帮我？如何帮我？”妇人惊疑不定，不知为何，眼前的小姑娘明明跟自己的女儿一摸一样，可是从一个十三岁小姑娘口中说出的话，却让她好似看到了希望。
她挣扎着起身，竟朝着林殷，深深拜了下去。
清冷月光自门缝流入，在漆黑的地面投下一线银白。
妇人顺着这微光，迎上林殷的视线。小姑娘面色惨白如纸，月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凝成寒霜，衬得那张漠然的脸庞——如恶鬼低语，又似神明垂怜。
妇人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神明也好，恶鬼也罢。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神明还是恶鬼呢？那些死了的人更多叫她‘修罗’
翌日，府中因举办赏花宴忙碌着，更是无人关注这偏远的小院，只有府中下人偶有谈论也是十分小心，生怕惹出事端。
林婉瑜听着下人的禀报微微蹙眉：“活过来了？真是命大”
她又想起昨日看到的那张脸，眼神也冷了下来。
昨日路过园中，不成想撞见林姻正拿着一朵牡丹跟花农说着什么。林姻回头便撞上林婉瑜略带嘲讽的眼神：“过几日便是赏花宴，母亲筹备数日，园中花草更是金贵，谁给你的胆子，敢随意采摘？”
“这朵是修剪下来……”
“绑起来”下人随即动起手来，林婉瑜走近道：“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她倾身问林姻。
“错在……跟你那快要死了的母亲一样，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林婉瑜看着林姻的脸：“看来传言是真的，你说你母亲是跟哪个野男人行那苟且之事，还恬不知耻的生下你呢？”
“你胡说”林姻挣扎道。
“我胡说？你好好看看你这张脸”她说着把林姻的头按向水缸。“生得这么美，像谁呢？父亲忍得，母亲忍得，我却忍不得。过两日赏花宴以你的姿容定能一鸣惊人呢，可惜了……扔进去”
“可惜了……”
林殷脑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她想看看是谁在说话，可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她动不了，只能任由混乱模糊的画面不断进入大脑。
渐渐的画面清晰了起来，她看到一个妇人在逗弄怀中的婴儿：“姻儿，你叫姻儿好不好啊”怀中婴儿手舞足蹈的抓着拨浪鼓咯咯笑着。
脑中画面不断闪过，母女俩日子过得还算温馨，只是画面中总少了父亲。
林姻渐渐大了，一日趁着母亲不注意跑出小院，却在花园角落看见园中亭子里那个被称作父亲的人，正抱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在练字。
“她也是父亲的女儿吗”小姑娘带着不解和委屈，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父亲爽朗的笑声传来。
林殷看着快速闪过的画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听说人快死的时候会走马灯，不过一般经历过走马灯的人也传授不了经验，难道死前的走马灯其实是看电影，那倒也不错，她想着。
画面来到小姑娘十二岁这年，那夜父亲踉跄的来到小院，似乎是喝醉了，没过多久母亲就怀孕了。
林殷看着画面中的大夫从小院走出，并没有离开，而是来到另一个院子，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似乎是在等着他。
“夫人，看脉象，是个男胎”男人躬身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说着抬手，下人拿来一个锦盒，男人打开盒子眼中反着黄灿灿的光，不禁大喜道：“小人明白，一定做的干干净净。”
男人再来时拎着几包药，说是安胎。林殷看着小姑娘摇着扇子煎药，叹了一声，可惜小姑娘听不到……
母亲滑胎那日，小姑娘第一次去找了父亲，可是下人说大夫人腹中胎儿怕是不好，侯爷在陪着。无论她怎么哭喊也无济于事。
母亲自那以后便一病不起了，小姑娘好像一夜之间也长大了，越发沉默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转眼小姑娘十三岁了，只是妇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下床也艰难了。
小姑娘端着药来到妇人床边，妇人只是定定看着窗外道：“姻儿，园中牡丹开了吗？”
“开了，这几日府中在筹备赏花宴，今日园中新移来了几株牡丹，等母亲病好了，姻儿陪您去看”
妇人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林姻出了房间，回头看见母亲依然望着窗外，她顺着母亲的眼光望去，窗外什么也没有……
她来到花园，看着花农正侍弄着眼前的花团锦簇，上前询问道：“这剪下的花我能拿走吗？”
花农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穿着打扮不像下人，便道：“小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冲着花农道：“多谢。”母亲见了定会喜欢，她想着。
小姑娘拿着花刚走出花园便撞见林婉瑜，她来不及辩解就被绑了扔到水缸里。
林殷看着地上被踩碎的牡丹摇了摇头。紧接着，画面骤然停止，呼吸变得困难，鼻腔里的水让她呛咳起来，一张嘴更多的水涌入口鼻。
这回应该是真的要死了，她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呛水的感觉好像也渐渐消失了，世界变得安静，她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这样想着耳边传来哭声，隐隐约约到逐渐清晰“姻儿，我的姻儿……”
那叫林姻的小姑娘还是死了吗……她叹了口气，耳边的哭声戛然而止。
寂静中，林殷感觉自己好像能动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叹息声，不似飘渺。这感觉……她还活着？
她艰难的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之前画面中的妇人？妇人惊愕的看着她嗫嚅着嘴唇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她从妇人眼神中看到了震惊与喜悦或许还有一丝恐惧。
林殷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妇人突然动了，她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林殷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挣扎的推开她“你是殷月如？”妇人一怔道：“姻儿，你……”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你叫我姻儿？”肯定不是叫自己，自己的名字都除了那人，应该没人知道了。她打了个激灵，环视了一周，来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跟之前画面里一模一样的脸，又看了一眼妇人，脑中乱作一团，跌坐在地上，这会儿才感觉到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妇人赶忙上前扶林殷坐下道：“姻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娘亲去叫大夫。”说着踉踉跄跄就要往外走。
“不必了，我没事。”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少见外人为好，且这具身体看来并无大碍。她想着“你这身体怕是还没走出去就要不行了。”林殷又说到。
妇人愣了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叫来下人让找点吃的送来，下人进来看到林殷吓的踉跄了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妇人说去找点吃的，转头一溜烟跑了。
妇人好像是终于撑不住了，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只是看着林殷，好像失去了说话的勇气，这明明是她的女儿，可是为什么会让她感觉到陌生呢？
林殷没看她，只是打量着房间，跟画面里一摸一样。她无法解释自己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会醒来会在这儿，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时间过了很久，林殷好像终于想起来房间还有一个人，看向妇人道：“我不是你女儿，她被林婉瑜扔水缸里淹死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但是既来之，则安之。”
看着妇人重新变得死寂的脸，她微笑道：“你的女儿死了，你想报仇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