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风云诡变 暗流潜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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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11年，北方匈奴骑兵顺城而下，直逼西晋王朝首都洛阳，王侯公卿，衣冠贵眷随皇室匆忙南下，逃离京都，已经被八王之乱折磨的支离破碎的西晋王朝终于走到了尽头。自此，中原开始沦为北方少数民族的混战之地，马蹄飞尘，遍地哀鸣，北方大地陷入了长达一百多年的十六国时期，与南迁建立的东晋王朝并称南北朝。
乱世纷纷，在前秦符坚从肥水之战大败而归之后，北方再度陷入混乱，各国分立，兼并战争随时随地都在进行。而此时，在长江北岸，距离南朝最近的地方，燕国，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国，却因为地理优势躲过了那一场场战乱，得以残喘一夕，因为征服燕国就意味着整个北方将再一次统一。
这一日风和日丽，暖暖的阳光似乎根本无心关注北方的硝烟，而是如此多情的眷顾着这个美丽而富庶的小国。燕皇宫建造得极其奢华精致，连每片砖瓦都那么匠心独具，讲究的园林将一个个华丽的宫殿掩映其间，郁郁葱葱，让人的心情也明亮起来。曲水流觞，亭台妖娆，明镜般的湖面偶尔被跃出的锦鲤打破平静，缓缓荡漾到一边，那边的柳树林中袅袅走来一列衣着飘逸的宫女，淡然秀丽的面容令人心神恍然。队伍的最后依稀有个明媚的身影，只是太过璀璨的衣饰让人看不清她的容颜，只觉一股逼人的贵气袭来，不觉令路人低下了头。
昭阳宫里，欢声笑语不断，有男子朗声传来。
“哈哈，吾儿真是聪慧过人，朕心甚慰啊！”
“陛下谬赞了，皇儿还有许多要学呢，这还远远不够呢~”一个娇美的女声急应着。
“诶——这急不得，吾儿才七岁，能至如此已是不易，学问要踏实得学才能记得牢嘛，是不是啊，明儿？”
“明儿一定潜心钻研经书，必不辜负父皇的期望！”一个稚嫩的声音高声恭敬答道。
“哦呵呵呵……你看这孩子……”男子由衷的朗笑着。
“是什么事让父皇如此高兴，儿臣也想听听呢！”
一个娇脆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清风飘进了大殿。门庭处闪过一抹明黄的身影，凤穿牡丹的华丽长袍，各色宝石的流苏从绣满珠玉的前襟出垂下，翩然摇摆，金线笼着袖口下摆，领口敞在肩头，仿佛留驻了阳光般耀眼，繁复精妙的发饰顶端是一弯墨黑的发髻，一支尊贵夺目的冠饰插在前端，垂下一帘金色的流苏掠过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完美无缺的五官和面容足以让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自惭形秽。
“呵呵，舞阳，你来了，快进来吧！”男子欣然。
“儿臣拜见父皇、母妃。”女子躬身行礼，姿态曼妙。
“舞阳，快起来，许久不见你来了。”贵妃忙招呼舞阳公主起身，笑意中隐含谦恭。
“是儿臣礼数不周，未能来昭阳宫请安，请母妃恕罪。”公主不卑不亢笑答。
“诶，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来了就好，舞阳，你知道吗，至明才七岁已会背诵数篇《诗经》了，哈哈，父皇当然高兴了。”皇帝的笑声让整个大殿都染上了喜气，连层层轻纱帐幔都飘荡起来。玉石镶银的矮桌旁，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难掩眼中的激动，脸上也染上了红晕，他身着青色龙纹锦袍，头上小小金冠显得他英气十足。此刻的他紧抿着唇，有些忐忑盯着舞阳公主的面容，似乎期待着她的评价。
一抹霞光般动人的笑容划过唇角，舞阳公主亲切的看着皇弟，表情极和善，“那是自然了，明儿是最聪明的了，可比姐姐我强多了，瞧把父皇喜得，可算得了个宝了~”
“哈哈哈，你这丫头，可要把父皇也给算计了，这是嫉妒你皇弟了？”皇帝忍俊不禁。
“舞阳啊，瞧你说的，这可怎么比，谁不知你当年五岁便可熟记《尚书》全篇了，明儿在你面前岂不小气了去，这话可折煞我们了。”贵妃赶紧圆道。
“母妃谬赞了，我那时也只是知其文不知其意，算不得数的。父皇也是的，我哪能嫉妒了明儿，这点都输不起我岂不痴长了他八岁了？”公主朝皇帝不满的撇撇嘴，眼中却满是笑意。
“哈哈哈，朕算是说不过你，爱妃你也别跟她计较了。好了，朕改天再来看你们吧，舞阳，你也抽空多来教教你弟弟啊！”皇帝起身，众人忙跟着站起来。
“是，儿臣知道了。母妃，儿臣过几日再来请安。”公主屈身告辞，贵妃含笑点头。
“恭送陛下……”众人恭敬声中，皇帝和舞阳公主缓步离开了昭阳殿。
紫薇宫后殿，皇帝背身站在窗前不语，气氛凝重，舞阳凝眉看向父皇，见他无言语之意便转身轻坐在琴案前，信手拨动琴弦，一曲舒缓流畅的乐声从纤手下流出。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舞阳仍低着头，注视着香炉不语，一时沉静。
“你安伯父来消息说，北方有些平静了。”皇帝突然出声，但仍未回身。
“平静些了？那是指……”舞阳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忧地望向父皇。
皇帝缓缓转过身来，望着舞阳公主，眼神肃穆，
“魏国已经平定了赵和秦，先下正在整军备战，他担心魏的下个目标会是我们。”
只是一瞬间，舞阳公主就从惊讶中平静了下来，她紧皱了眉头，抚摸着檀木琴身，
“成国怎么打算？”她抬起头来，望着父皇的眼睛。
“成国皇帝还未准备，因为他觉得魏还不至于打他。”皇帝垂目，有些无奈。
舞阳嗤笑，“迟早而已，有何不同，正因如此，魏国才无所顾忌。”
皇帝抬头紧盯着舞阳的笑容，“我们不也这么想吗？一切都来不及了。”
“什么？”舞阳有些迷惑地挑眉。
“唉……”皇帝重又转过身去，望着窗外被云慢慢遮住的艳阳，似难以启齿。
“你安伯父的意思……是要……让魏转向夏国……”皇帝有些犹疑。
“什么！转向夏国？！”舞阳惊得站起身来，不可相信盯着父皇的背影。
皇帝低头，静默许久，终于转过脸来，望向舞阳，“是的，只能这样了。”
舞阳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父皇，您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吗？”
皇帝只是看着她，并不答话。舞阳摇摇头，走向窗前。
“父皇，你很清楚，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就算魏攻打夏国，那之后呢，不是还会来吗？到时候又怎么办呢？难道推向成国？”
皇帝苦笑出声，“朕何尝不明白，可是，这是眼前唯一能做的，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准备，我们才有机会和成国联手阻挡魏。”
“可是……”
“就算我们不这样做，夏国也会如此，哪个国都一样。”皇帝打断了她，深深注视着她，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凌云。”
舞阳公主望着父皇坚定地双眼，深吸一口气，“那，安伯父能说动成国皇帝吗？”
“他必须说动，而且与夏国比起来，成国皇帝理应更愿意与我们合作。”皇帝的眼底却有一丝不忍划过。
“理由呢？”舞阳似有所察觉，紧盯着父皇的面容。
皇帝却突然转过身去，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顺着目光，远处是一座精美无比的祠堂。舞阳站在父皇身侧，也望着那座祠堂轻声说：“父皇，我愿意去。”
“不——”皇帝转瞬恢复了清明，激动地大声叫道，转首凝望着女儿的面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烙印在心上的容颜。“父皇绝不会让你去的，凌云。”
舞阳双眼湿润地看着父皇瞬间有些苍老的面容，皇帝却又转首望向那祠堂，“你母亲不会原谅我的，我绝不会让你为了这而牺牲一辈子的幸福，不能，孩子。”
“可是，如果我不去……”
“还有别的办法。”皇帝突然握住了舞阳的双肩，“凌云，旻毓那孩子你是喜欢的，是不是？”
舞阳公主一愣，转瞬移开了目光，脸上也有些不自在，“父皇，你……”
“你们自小青梅竹马，彼此相熟，又有你安伯父照顾，你去了安家，父皇也放心啊！”
“可是，这样能行吗？成国皇帝会答应吗？”舞阳有些犹豫又有些害羞。
皇帝放开了她，嘴角有一丝勉强的笑容，“应该会吧，你安伯父是成国宰相，无论如何总会有些顾及的吧~”眼中却有一刹那的悲伤划过，被盯着他舞阳敏感的捕捉到。舞阳公主震惊的连退数步，直到背靠在皇帝的书案才停下。
“不，父皇你骗我——”，她眼中盈满泪水，不停地摇头，“根本没有这些事，您只是想把我送到成国去是吗？您只是要让我离开燕国——”她大声哭着。
“唉——孩子，你就听父皇的话吧，反正你们早就有婚约……咳咳……虽然你刚及笄，可成亲也无不妥，你去了那里父皇和你母后都放心啊……咳咳咳……”皇帝扶着窗沿干咳起来，语气苍凉。
“父皇！”舞阳忙过去扶住皇帝，转手递过一杯参茶给他。
皇帝抿了两口，搁在窗沿，又望着女儿担忧的目光微笑着摇了摇头，“父皇没事。”
“父皇，我知道您这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还要说，值此国家危难之时，我身为公主绝不能离开燕国，您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您也不希望我在成国寝食难安，为难安伯父吧？就算母后在这里，也不会同意我抛下您不管，自己去成国避险的。”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马上被舞阳打断，“再说，去了成国也未必安全，不如我在这里再帮您想想有何拒敌良策啊。”
皇帝看着舞阳公主紧张的双眸，苦笑着摇头，“不，成国会很安全，你安伯父说，成国皇帝受人指使，秘密和魏签订了协议，只要魏不攻打成国，自此成国便去帝位向魏称臣，俯首纳贡，并敬献东北二十城以表诚心。”
“什么！！怎么会这样？！安伯父没有阻止他吗？这怎么可能！”舞阳难以置信。
“你安伯父被人排挤，那个人是皇后外戚，深得成国皇帝信任，此事未经朝议就进行了，只在事后知会了他，你安伯父也极是无奈。”皇帝靠在坐榻上垂目低声道。
全身似被抽去了力气，舞阳公主软倒在榻前，轻轻摇着头，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一时，殿中再无声响，只有博山香炉袅袅的轻烟飘荡着，氤氲了一室的静默。
许久，闭目静靠在榻上的皇帝深叹一声，“下个月初二，你安伯父和安伯母，还有旻毓会来燕国，要怎样决定，你自己考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风云诡变 暗流潜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