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獨家情歌

9、第九章

　　马车驾的很慢，车厢里弥漫着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温馨的气氛。

　　苏河到现在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秦陌扬”竟然是秦逸的爱人...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劲爆了，劲爆的程度类似于走在大马路上被一颗原子弹砸中！

　　他靠在秦逸的肩膀上，微微眯起眼睛。关于小说里面，主人公穿越了以后会不会带有“原主人”的记忆，他不是很确定。但是，他能确定的是，尽管他们在此之前不认识，他对秦逸却连一点排斥、陌生的心理都没有。

　　身体软软的倚靠在他身上，苏河觉得没由来的一阵安心，似乎这具身体早已习惯了这个人的温度。

　　“陌扬，和我说说你这两年吧。”秦逸温柔的在他耳边耳语。

　　苏河一阵茫然，这两年...这两年怎样的辛酸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

　　本以为就此魂飞魄散，却意外的被阿婆救起。

　　那半年怎么熬过来的他记不清楚了，身体没有半分力气，整日整日的昏睡。就算痛感迟钝，但是好几次都难受的嚎啕大哭，那些寒冬岁月的日子里，苏河像个孩子一般被阿婆拥在怀里。

　　等到身体好的活蹦乱跳已经是半年都过去了，他也想过去镇里找点活干，但是风和镇这种灰色的地方根本找不到任何像样的“脑力活”。不得已，他也曾跑去应征小二或者账房，对方见他病态瘦弱硬是不收，更不要说是去做体力活。走投无路之下，苏河想到了流氓。

　　做流氓真的不是想的那么容易，他也学过人家痞痞的去吃霸王餐，然后被打的鼻青脸肿，他也学过别人去抢叫花子的钱，然后被一群叫花子堵在巷尾暴打之后吐口水...

　　这中间怎样的难堪，怎样的辛酸，除了苏河，没有人知道。

　　那次被围殴伤的太重，就这样硬生生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苏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看着阿婆泪如线，他心疼的保证以后一定会自己小心，不会在摔倒。他从来没有研究过这样的谎言能不能瞒过阿婆，一个月的时间光用在研究病好了怎么给那群人好看。

　　苏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有风度的男人，相反的他小肚鸡肠，而且有仇必报。

　　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苏河手里拿着木棍恶狠狠的再次来到东门街，转悠了几圈都没看见那几个叫花子。他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乞丐们尚且还“跑的了和尚”，只是那酒楼，却是“跑不了庙”！

　　绕了三条街跑去那间酒楼，那知道那里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家布庄。他也是问着隔壁的包子铺老板才知道，半个月前那家酒楼的老板不知道怎么的，回家的路上被歹徒给害了命，连酒楼也被别人暗中盘了下来交给了现在的布庄老板。

　　那天的夕阳，血红血红，苏河记得很清楚。

　　从那天开始，他苏河，时来运转！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不需要三十年，三十天就转了运。

　　苏河变成了风和镇最最诡异的人，谁也碰他不起，碰到了就只能怪自己祖上不积德。

　　虽然苏河表面风光，但是他只是个流氓，还是一个没有半点自保能力的流氓。苏河心里很清楚，镇里的人是用什么眼光看他的。

　　尽管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但是风和镇谁都知道他苏河坠入苍女河大难不死才被苏阿婆救了起来。镇上得罪他的酒楼老板遭不测，那群叫花子也从此销声匿迹，想来估计也是活不了了。表面上对他微笑点头，背后不知道被戳了几次脊梁骨说他是死了以后被恶灵附身才活过来的，所以很邪门。

　　他的确是想找那些人报复，但是他敢对天发誓那些事情真的不是他做的。对，他苏河是穷而且还没骨气，被人打只能求饶！但是，他就有胆去害人性命了？

　　退一万步，苏河他是流氓，是个废物，对，他承认的。他没有别的什么奢望，他也想安安稳稳的和阿婆相依为命，他也想有个正经的事做，好让阿婆颐养天年，他也想的...

　　他不是天生要做坏人，只是环境逼的他去学做个流氓，他没想害什么人。

　　他也曾善意的解释过这些，也曾辛酸的流过眼泪。他是朽木不可雕，但是这又碍着谁了？

　　整个风和镇，除了阿婆和那老庸医，每个人都把他当做瘟神，看到他远远路过都想拿着盐巴撒上三遍。

　　虽然离开风和之前，这种情况好了很多，只是...只是可怜了阿婆...

　　阿婆因为他的关系，不知在外面挨了多少白眼和咒骂，她从来不在苏河面前谈起这些事。她总是慈爱的看着苏河，像是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宝贝，一遍一遍的唤他苏河。

　　阿婆死的时候，是冬天。刺骨的风从茅草屋的四面八方吹进来，阿婆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着对不起。说了好多遍好多遍，苏河心如刀割，咬着嘴唇不敢哭，死命的眨巴眼睛...

　　眼睛里面泛起一层了水雾，视线一阵模糊，看不清楚阿婆的脸。

　　他只能一遍一遍的跟着阿婆说没关系...没关系...

　　就这样，在那个冬天最亲的阿婆也终于离他而去，那个午后，茅草屋里传来声声哀鸣，听着那么痛那么痛。

　　那个时候，他好像和全镇的人八字突然不合起来，老阿婆死后除了庸医和几个百草堂的伙计，没有一个人出席她的丧礼。

　　苏河拿着钱跑到城里唯一一家棺材店，为了一口棺材他跪在门口只求掌柜可怜可怜阿婆...

　　错的是他苏河，和阿婆没有关系...

　　只是他跪到了天黑，磕破了脑袋，掌柜都没有开门见他。

　　棺材还是庸医托人从城外运送过来的，送到河神庙的时候比规定下葬的时间晚了三天。

　　苏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跪在棺材店门口，磕着头哭求着掌柜发发慈悲让阿婆入土为安，围观的那群人冷嘲热讽的嘴脸。

　　非我同类、其心必异...苏河不是善男信女，这件事情之后，他彻头彻尾的变成了一个流氓。

　　没错，他是个流氓，所以他喜欢吃霸王餐，抢别人钱，他喜欢吃花姑娘的豆腐然后大笑着扬长而去。

　　苏河嘴巴里面一阵苦涩，在他遇到颜子修前的那半年，太痛太痛，痛的他半夜惊醒都会流眼泪。

　　那是他独自一个人度过的半年，没有阿婆，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陌扬...”秦逸叹息般的抬起那张脸。

　　苏河紧紧闭着眼睛，默默的流着眼泪。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没用的哭了起来，只是听见秦逸轻身唤他，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人也和那天一样，怎么看也看不清楚。

　　“唔...”苏河侧身将脸埋在秦逸肩窝，哀鸣一声后低低哭了出来。

　　苏河有太多故事，过去的，现在的...

　　每个故事说出来都是字字带血，他习惯了苦水一个人吞，从来没有奢望过阿婆去世后还有人会把他当做手心的宝。

　　秦逸眼光闪了闪，深深的把苏河往怀里带，“陌扬，不怕...”伸手慢慢的拍着他的背，低低的在他耳边哄着。

　　温柔的耳语，轻声的诱哄对苏河来说很受用，秦逸搂着细细颤抖的爱人，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理那些人。

　　怀里的人瘦弱的很，哭起来细细的像是隐忍着什么，这让秦逸很心疼。他突然想起有一年秋天的某个午后，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在竹林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低头看着窝在怀里的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能轻饶。

　　马车早就在秦府停了有一会儿了，府里的几个仆人恭敬的在马车外等候。从颜子修的万安居到这里实际上也没赶多少路，像秦逸这种身家的人，到哪都有落脚处是不需要大惊小怪的。

　　感觉怀里的人平静了下来，秦逸打横抱起苏河，弯腰走出车厢。

　　“三少。”

　　苏河像是被这样一声恭敬且有气势的问安吓了一跳，愣愣的从秦逸怀里探出个脑袋。

　　秦逸的脸正对着他，眼睛里面充满了怜惜和温柔，“没事，陌扬，我们到了。”说完，径自抱着苏河入了府。

　　秦逸把苏河小心的安放到主屋内室的床上，早有细心的下人端好了水盆在旁伺候。他亲自挤好毛巾，轻轻的擦着苏河哭湿的脸。

　　苏河眼睛红红的，一脸不安的让秦逸擦着脸。刚才哭的过火，现在到了陌生的环境，有点不知所措。

　　看着苏河怯怯的打量周围，秦逸把手里的毛巾交给身边的下人，低声吩咐他们煮点安神的汤药，就伸手示意他们出去。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秦逸坐到床沿，把还在抽噎中的人搂到怀里，“不会在有人欺负你了。”

　　本来渐渐消停的苏河听到这句话，心里又开始泛酸。他记不得这个男人，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接受他带来的温暖。

　　那么温暖那么安心，仿佛这个胸膛的位置就是属于他的。他独自孤苦的在外飘零了两年，今天，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避风港。

　　是的，避风港。

　　苏河虽然是个没心没肺的流氓，但是他不是个容易示弱的人。他的心里要强的很，只是原则什么的实在斗不过现实。

　　骄傲、自尊这些都可以被时间磨掉，原先尖锐的性子也被现实磨平，他斗不过这些，他只能服从。只是等他有了可以回转余地的时候，那些尘封已久的高傲又会回来。

　　苏河没有经过磨难以后的大彻大悟，他只是本能的把自己最软弱的地方包裹起来，在那样的环境下，哪怕低头哪怕示弱，这都不能阻碍他是强势的人的本质。但是当心里跳出“避风港”三个字，他却没有一丝反感。

　　任何时候，苏河是不会有第六感的。只是，就算没有第六感，他也知道...秦逸会保护他，他们的身体那么契合，他们的气氛那么温馨，他们在一起就仿佛生存需要空气一般自然。

　　就像颜子修给他糖果一样，秦逸这个男人保护他也是呼吸般理所当然。

　　“陌扬...”秦逸拍着苏河的背，喟叹一声，“我不会再次不小心的就丢下了你，这次我会保护好你。”

　　苏河咬咬唇，这个男人，温柔起来丝毫不比子修逊色。心一阵狂跳，忍不住眼泪就流了下来。

　　就算在怎么坚强，他都只是个孩子。他的内心是个孩子，需要被爱、被呵护。他生存在不被期待的环境，人们蔑视他，仇恨他，甚至咒诅他。即使装的在无所谓，都不代表不会被刺伤。

　　伤狠了，就更失落、更迷茫、更绝望！

　　神棍老头说他的未来是不可前往，不是他逞强说不在乎，而是出于他那样的境地，是任命还是拼死一搏这个选择实在太容易。

　　倒行逆施怎样？吃亏怎样？血光之灾又怎样？他原本就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了不起再摔回去罢了。

　　结局、未来，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他说过，他说过的...当上帝为你关掉一扇窗，总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他现在找到了秦逸，他的名字叫秦陌扬！他被人期待，被人关爱。

　　他苏河，真正的属于了这个陌生的大陆！

　　苏河原本埋在秦逸肩窝的脸被抬起，他看见他眼神温柔，嘴角微扬，耳边听见的是他低沉的耳语，“陌扬，这一次，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要让你安好。”

　　像是发誓一般，男人的唇轻轻的从他额头滑过，然后印上他颤抖的嘴唇。

　　“陌扬，你可以放肆，可以无法无天。因为，我允许你...”

　　苏河颤抖着反手拥住秦逸，他说上穷碧落下黄泉...

　　从这一刻开始，再也没有“苏河”，取而代之的是秦陌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