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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中焚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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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港。
红雨落在铜锣湾倒影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像给整栋楼裹了层血淋淋的糖衣。
地下停车场的通风口还在漏风,卷着雨丝打在黎雾的机械义肢上,金属表面凝着的水珠往下淌,在地面拖出道冷光。
“黎sir,死者在负三层B区,您小心脚下。”阿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音:
“现场……有点邪门。”
黎雾推开警戒线时,一股焦糊味混着红雨的腥气扑面而来。
负三层的灯坏了大半,只有应急灯在天花板上闪,把地下停车场照得忽明忽暗。
倒影大厦的特色就是这整面墙的镜面瓷砖,此刻却成了最诡异的布景。
死者蜷缩在镜面墙前,身体被烧得焦黑,四肢扭曲的弧度像被人刻意掰过,侧脸贴在冰凉的镜面上,还留着最后一丝未被烧毁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小时前,红雨刚开始下的时候。”林小荔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死者的衣角:
“致命伤是先被勒颈,再被焚尸,奇怪的是,镜面墙没被火烤裂,反而映出些……不该有的东西。”
黎雾的机械义肢按亮手电筒,光柱打在镜面上的瞬间,她突然攥紧了拳头。
玻璃里没有死者的焦尸残影,也没有周围警员的身影。
只有道模糊的人影在晃动,穿着十年前的老式警服,手里举着枚铜钥匙,钥匙孔的形状像道刻在记忆里的烙印,和她义肢掌心的钥匙严丝合缝。
“那是……黎督察的父亲?”阿斌凑过来,看清人影的脸时倒吸口冷气:
“我在档案室见过黎正雄前辈的照片!”
黎雾没说话,机械义肢的关节开始轻微震颤。
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快要碰到镜面时,突然像被电流击中。
无数碎片涌进脑海:
通风管里潮湿的霉味、父亲捂住她嘴的手、楚世昌穿着白大褂销毁文件的背影,还有个模糊的女声在喊“阿七,藏好”。
这些画面像被蒙了层雾,却让她心口发紧,比机械义肢的金属凉意更刺骨。
“黎sir,死者口袋里有东西。”林小荔突然开口,从证物袋里拿出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边缘被撕去一半,剩下的半张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实验室的台阶上,一个缺了右臂。
袖口空荡荡地晃着,一个心口贴着块纱布,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胎记拼出小半块八卦。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
“阿七的容器”。
就在黎雾要接过照片时,一道黑色身影突然穿过警戒线。
楚望霓的头发还在滴雨,黑色旗袍的下摆沾了泥,却径直走到证物袋前。
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左耳的三枚银耳钉骤然发烫,像有火在耳廓里烧。
“楚小姐?你怎么会来这?”林小荔皱起眉。
楚望霓没回答,指尖隔着证物袋碰了碰照片。
下一秒,她突然踉跄着后退,撞在黎雾身上。
脑海里的画面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1974年的实验室,母亲抱着她躲在柜子里,手里攥着个小小的芯片,身后传来楚世昌的脚步声。
母亲把芯片往她左耳一按,疼得她眼泪直流,母亲却只来得及说“找到阿七,拼合八卦,别信任何人”。
就被拉开的柜门吞没在黑暗里。
“是我母亲……”楚望霓的声音发颤,心口的疤痕突然发烫,和左耳的耳钉形成诡异的共振:
“她给我植入的不是窃听器,是记忆封印芯片,为了藏住……藏住这张照片的另一半。”
黎雾扶住她的胳膊,机械义肢的温度让楚望霓稍微冷静了些。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缺了右臂的小女孩,突然想起刚才镜面上父亲的身影。
父亲举着的铜钥匙,是不是就是用来打开记忆封印的?
“死者指甲缝里有东西。”负责鉴证的警员突然喊了声,用镊子夹起点淡紫色的残渣:
“初步检测像是‘两生花’药剂,和之前红雨死者体内的成分一致。”
“两生花?”楚望霓猛地抬头,想起花姑上次塞给她的药剂瓶。
服用后能亲历对方最痛的24小时。
她看向黎雾,发现对方也在看她,机械义肢的掌心正对着照片,钥匙的轮廓在应急灯下格外清晰。
黎雾突然抓起楚望霓的手,把她的指尖按在自己的机械义肢上。
金属的凉意混着楚望霓指尖的温度,让黎雾脑海里的碎片突然清晰:
父亲带她躲进倒影大厦通风管的那天,手里也拿着张和这张相似的照片。
还对她说“等你长大了,找到心口有疤的女孩,就能打开铜盒,知道你母亲的事了”。
“通风管。”黎雾突然开口,拉着楚望霓往停车场深处走:
“我父亲当年带我藏在通风管里,肯定留下了什么。”
阿斌和林小荔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红雨还在从通风口往下漏,滴在地面的水洼里,映出无数个晃动的人影。
黎雾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那处通风管,机械义肢用力一掰,锈迹斑斑的铁网就掉了下来,里面飘出张卷成筒的纸。
展开纸的瞬间,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是张完整的照片,和死者口袋里的半张拼在一起,正好是幼年楚望霓和黎雾的合影,背景里能看见实验室的门牌:
“双生计划·编号07-08”。照片背面除了“阿七的容器”,还多了行小字:
“倒影大厦19层,铜盒藏于镜后”。
“19层?”黎雾皱眉,倒影大厦最高只有18层。
楚望霓的耳钉突然停止发烫,取而代之的是段清晰的电子音,像从通风管深处传来:
“19层,是负19层,楚世昌的实验室入口……”
话音未落,镜面墙突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黎雾回头,看见刚才映出父亲身影的那块玻璃,正缓缓往里凹陷,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的锁孔形状,和她机械义肢里的铜钥匙完全吻合。
红雨还在往下落,滴在洞口周围,像在画一道血色的门。
楚望霓看着黎雾的机械义肢,又看了看自己心口的疤痕,突然明白。
这起镜面焚尸案不是凶案,是钥匙。
死者是楚世昌派来的人,目的是用照片和药剂引她们来这里,打开负19层的实验室入口。
而黎雾父亲的残影、母亲的临终画面,都是藏在记忆里的路标,指引她们走向那个被掩盖了十二年的真相。
“要进去吗?”黎雾转头问楚望霓,机械义肢已经握住了洞口的锁芯,只要把钥匙插进去,就能打开那扇门。
楚望霓点头,左耳的耳钉不再发烫,反而有种久违的平静。
她想起母亲的话,想起无数次重启里黎雾消失的身影,突然伸手攥紧黎雾的机械义肢:
“一起。”
黎雾笑了,机械义肢的金属指节轻轻回握。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咔嗒”一声,洞口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传来微弱的蓝光,像在等待着被唤醒的记忆,也像在等待着两个终于要并肩揭开真相的人。
红雨落在她们身后的镜面墙上,映出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这一次,没有谁会先消失在对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