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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雨鉴证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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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港。
清晨的警署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旧文件的味道。
重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钉满了照片,红雨死者的面容被霓虹染得发暗,边缘用红笔圈出的诡异符号,像串没写完的符咒。
黎雾站在白板前,右手的机械义肢捏着支马克笔,金属关节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死者均为男性,年龄在35至45岁之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下属:
“致命伤都是胸口贯穿伤,伤口边缘有灼烧痕迹,和三年前器官贩卖案的手法高度吻合。”
年轻警员阿斌忍不住插嘴:
“黎sir,会不会是模仿犯?毕竟那批案子早就结了……”
“结了?”黎雾转头,机械义肢的指尖突然指向白板角落的照片。
那是三年前案发现场的存档,画面里的血泊中,也浮着半片烧焦的符咒:
“阿斌,你当差五年,《警察通例》第17章第3条怎么说?”
阿斌脸一红,低头嗫嚅:
“凡涉及……涉及未破悬案的相似手法,需列为关联案件重查……”
“大声点。”
“需列为关联案件重查!”
黎雾收回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的办公桌永远摆着本磨破了角的《警察通例》,而扉页上用钢笔写着“黎正雄”。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也是当年负责器官贩卖案的督察,结案报告上的签名歪歪扭扭,好像是在拼命传递什么信息。
“申请搜查令,”她突然开口,机械义肢拉开抽屉,取出张搜查申请表,金属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目标:楚氏集团旗下所有医疗研究机构。”
“黎sir?”资深探员老张皱起眉,“楚世昌是商界巨头,没确凿证据……”
“证据在这。”黎雾将一份尸检报告拍在桌上,报告末尾附着林小荔的批注:
死者体内发现的荧光剂,成分与楚氏实验室2014年申请的专利完全一致。
她的机械义肢突然按住桌沿,掌心的铜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昨夜“阿七”人格出现时,涂鸦本上画的,正是楚氏实验室的平面图,墙角标着个小小的“七”字。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映出黎雾的脸。对面坐着的黄发男人是从兰桂坊抓的毒贩,此刻正抖着腿装傻:
“警官,我真不知道什么红雨……”
黎雾没说话,只是缓缓摘下手套,露出机械义肢。
金属手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五根手指突然“咔嗒”一声张开,指尖弹出细小的金属钩,那是她自己改装的逼供工具。
“三年前,你在码头帮人运过‘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对方的耳膜说话:
“那些被掏空内脏的尸体,装在标着‘医疗废物’的箱子里,对吗?”
黄发男人的脸瞬间惨白。
“楚世昌给你多少好处?”机械义肢突然向前一探,金属钩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审讯椅的扶手上留下五道深痕:
“ enough(够吗)?”
“我说!我说!”男人终于崩溃:
“他让我们找跟胸口有胎记的人……说那些人是‘合适的容器’……”
黎雾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胸口确实有块淡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半片枫叶。
而楚望霓心口的疤痕,恰好能盖住这片枫叶。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是鉴证科的紧急呼叫。
黎雾赶到时,林小荔还躺在实验台上,手指保持着弯曲的姿势,掌心的铜钱被汗水浸得发亮。
程世勋站在一旁,檀香的味道盖过了消毒水的气息,他手里捏着份报告,看见黎雾进来,突然将报告塞进抽屉。
“小荔怎么样?”
“脑死亡。”程世勋的声音很沉,目光落在她的机械义肢上:
“法医初步判断,是接触性记忆过载,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黎雾走到实验台边,机械义肢轻轻拂过林小荔的手指。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段混乱的记忆涌进脑海:
林小荔戴着白手套,指尖划过楚世昌的西装内衬,那里绣着的八卦图案突然发光,无数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出。
其中一段是七姨在楚家地下室,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喂汤,女孩左耳的三枚银耳钉,正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发现了什么?”黎雾的声音有些发颤。
程世勋突然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是半片从林小荔指甲缝里找到的电子元件:
“这是阿九的东西。看来霓虹佛堂,该去拜访了。”
傍晚的雾港又开始起雾。
黎雾坐在警车后座,机械义肢的掌心贴着那枚铜钱。
窗外的街景在雾中扭曲,兰桂坊的霓虹灯变成模糊的光斑,阴阳码头的吊臂像巨人的骨架。
她突然想起“阿七”人格留下的涂鸦:佛堂的观音像手里,握着把钥匙,形状和她掌心里的铜钥匙一模一样。
“黎sir,搜查令批下来了。”阿斌递来文件,眼神里带着点崇拜:
“程sir说您要多少人手都行。”
黎雾接过文件,金属指尖在签名处停顿片刻。
她知道程世勋在利用她,就像她利用“阿七”的涂鸦寻找线索一样。
警徽别在胸前,冰凉的触感却抵不过机械义肢里的铜钥匙。
那才是真正的通行证,通往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警车停在庙街街口时,红雨又开始下了。
黎雾推开车门,机械义肢拔出腰间的配枪,金属枪身在红雨里泛着妖异的光。
她听见身后的警员们抽了口冷气。
这是她的招牌动作,用机械义肢持枪时,准星永远比常人稳三分,就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校准过。
“守住各个出口,”她回头,目光扫过众人:
“记住,看见戴电子袈裟的人,格杀勿论。”
红雨打在枪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黎雾一步步走向霓虹佛堂,机械义肢的关节处,铜钥匙正随着步伐轻轻震动,像在回应着什么。
她知道。
这一次,她既是重案组督察黎雾,也是那个在档案室涂鸦的“阿七”,更是三年前从手术台上逃出来的幸存者。
三个身份终将在佛堂深处,撞碎成同一个真相。
佛堂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阿九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念着往生咒。
黎雾推开门,看见楚望霓正站在全息影像前。
画面里是两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女孩,一个缺了右臂,一个心口淌着血,她们的手在阴影里紧紧相握,掌心的胎记拼出了完整的八卦。
“你来了。”楚望霓回头,左耳的银耳钉在红雨折射的光里闪了闪。
黎雾举起枪,机械义肢的准星对准了阿九,却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停住。
她看见阿九电子袈裟的夹层里,露出半张照片,是她父亲黎正雄和楚望霓母亲的合影,两人手里捧着个铜盒子,盒子上的锁孔,形状恰似她掌心里的铜钥匙。
红雨从佛堂的破窗灌进来,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黎雾突然明白,她的机械义肢从来不是残缺的证明,而是打开记忆的钥匙。
她的督察身份也不是秩序的象征,而是撕开体制伪装的利刃。
就像此刻,枪膛里的子弹,终将射向那个藏在所有秘密背后的名字——楚世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