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张画拼凑的你》是染玖啊

5、阳光融化了冰，却没有你 对绝症的恐

　　看着手机上的内容，我的心绪越来越乱，窗外又下起了雪，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最后一点一点的融化。
　　“渐冻症”几个字在亮度极低的手机上却如此刺眼。
　　我对这个绝症很熟悉，我爸爸就是被这个病夺走了生命，可如今时隔三年，这个绝症又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出现在我的雇主身上，就像一个锁定目标的恶魔，发誓要夺走我身边的所有人。
　　父亲临终前奋力张嘴，眼睛使劲看向我的样子历历在目，好可怜，最后连吞咽都是问题…想到这里，心脏猛的一抽，我无法将那痛苦的模样和方苑联想在一起，因为我已经见过最重要的人的这幅模样了。
　　我打开了微信，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在三个小时前分别时的问候。
　　我趴在床上，回想着那时。
　　我拉着方苑的左手，呆呆的站在原地，她也看着我，但手指却一动不动，我用力捏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那红色的病环还在她的手腕上晃动，好像在告诉我不要无视了它。
　　“方苑小姐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我的声音无比颤抖，就和我心脏一样。
　　她抽回手，低下头不说话，右手死死捏着左手腕，但左手就像假肢一样惨白，一点血液流过的痕迹都没有。
　　沉默尴尬的气氛在周围散开，不少路人盯着我们，可能以为我们是吵架闹分手的情侣。
　　“换个地方吧…我有点饿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笑着，但是却有了更多的情绪，好像是硬挤出来的笑。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于是，我们离开了那里。
　　在楼下一个餐厅的隐蔽角落，我看着昏暗灯光下的她，她低着头，在犹豫开口。
　　好在服务员读不懂我们的气氛，将我们点的菜都端了上来，还露出了标志的假笑，那笑容没有方苑的真实，想到这，我看向方苑。
　　“那么…方苑小姐…？”
　　她也看着我，那害怕的眼神刺痛了我。这不像方苑小姐会露出的表情，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她，一个一直害怕自己的病的女生？
　　“柒玖你…听过渐冻症吗？”
　　我突然像是掉入了无底深渊，甚至忘记了当时的回答，只记得那时的心脏疼得厉害，她说了什么我也没听进去。
　　又是熟悉的幻觉，父亲临终前的样子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可我那时只是在哭，嗓子像是被眼泪堵住，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能默默的看着父亲离开。
　　“大概三年前吧…我被我爸接到了这个城市里…”她没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嘲般的笑了笑。
　　“他也只是把我当做联姻的工具而已…我那时忍着恶心和那个联姻的大少爷相处了一个月…但是好在老天有眼，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二个月，我的左手突然没知觉了，手腕以下都没有知觉，但好在那个大少爷知道后就不联系我了，呵，当时追我的时候还说我变成什么样都会喜欢我呢…”
　　我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的听着，我那时是什么表情呢？可惜我看不见我的脸，只知道我的眼角湿润，表情应该很扭曲吧？总之她看到后，笑着说“你表情好丑啊…”
　　对啊，好丑，丑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总之呢…其实我也不害怕死的…就是…”她的眼眸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她没有开口，只是犹豫着。
　　“在我以前的时候，其实很喜欢画画的，虽然没有柒玖画的好，但也算是闲余时间的爱好了…只是…”说罢，她又举起了右手，笑着说:“我的右手也开始慢慢的没知觉了，吃饭还好，但是连笔都握不住了。”
　　“所以方苑小姐你…才委托我吗…”
　　“是的…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高傲的画手呢，结果比想象中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看着我，笑着说:“柒玖其实超级适合做朋友的呢，你是第二个可以让我说这么多话的人呢。”
　　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我没有问，即使问了，她也不愿意开口吧。
　　良久，我们走出了商场，刚出去，外面的景色就震惊到我了：天空还在下雪，但是夕阳依然可以看见，雪花被渲染成燃烧的橙黄色。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景色，下意识的想拿手机拍下来，却看到了此时的方苑正在流着眼泪，和不久前在病房里的表情一样。
　　对啊，怎么不会害怕死亡，如果死了的话，就再也看不到这种景色了，就再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了。想到这，我也哭了出来，明明才和她的关系有所改变，就要准备随时和她告别吗…
　　我不想就这样和她分开了，我不想再想父亲离开时那样默不作声了。
　　“方苑小姐！”
　　她刚回头，我就搂住她的肩膀，然后在她一脸惊讶下，拍下了我们相识一个月以来的第一张合照。
　　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躲开，“你…你干嘛？”她的脸还红红的，可能我真的有点突兀了。
　　“我…我不想…以后的某一天，以雇主的身份和方苑小姐告别…”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想…和方苑小姐成为朋友…成为依赖彼此的朋友！”
　　沉默了几秒，她抹去了我的眼泪，“真是的…我都还没哭呢…”她笑容依旧，但是多了一份温柔，“我啊…早就把柒玖当做朋友了…”
　　“真的吗…？”
　　她没说话，只是用右手牵住我，很僵硬的手，但却很温暖。
　　她的食指突然抽搐了一下，像坏掉的木偶突然被扯动引线。我们交握的手掌间，不知何时多了片雪花，正在体温里慢慢蜷缩成珍珠大小的水球。"你看，"她歪头让泪滑进衣领，"连冬天都坚持不到立春呢。"
　　“所以，在我以后的人生里，就要拜托柒玖啦。”
　　那句话仍然回荡在我脑海，我摸了摸我的脸颊，热热的。
　　我可能，无法将方苑当做普通朋友来看待了。
　　12点了，二月了，马上就要春节了。但她不再孤身一人了，我会陪着她。
　　马上立春了，冬天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