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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光的碎片1 尘封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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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已久的故事再次有了变化,是在那年夏天,我从蒙古旅行回来后。 我们永远不知道某件事情对人生可能造成的影响,就像我从未把她和蒙古国联系在一起,一个不起眼甚至无奈的决定可能打开一扇可能性的大门,比如十年前想报土木工程的考生被调剂去了计算机,如今想去计算机的同学被调剂去了电气工程,又比如说我阴差阳错的选择蒙古国作为毕业旅行,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国游。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穷,次要原因是因为人少。我就读某景点院校的临床医学5+3一体化专业,专业是我喜欢的,做手术是我喜欢的,但处理医患矛盾和拿小钱整大活是我不喜欢的,我们的薪资不比小时工,但我觉得没必要和别人比,能选择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已经很幸福了对吧,但处理医患矛盾和拿小钱整大活是我不喜欢的。硕士终于毕业,握着手里不多的积蓄,卯上了蒙古,这个地广人稀和我工作环境截然相反的事情。
我对蒙古国知之甚少,唯一知道的是我们有共同的英雄,“成吉思汗”。不过我不觉得他是英雄,在我心目中,什么是英雄呢,唤起公共理性的人是英雄,懂得循序渐进的改良制度的实干家是英雄,喜欢杀戮和征服的人不是英雄,按网络上的话说,是超雄,不过我反对这样说,目前没有任何研究显示超雄孩子会有暴力倾向,这样说会造成对超雄孩子的伤害。我知道成吉思汗什么呢,屠城,把黑死病带入欧洲,以及不知道被埋在哪里还拉了几万人当陪葬。
就这样我和妈妈去了蒙古。一望无际,绵延起伏直到天尽头的草原,马群,牛群,羊群,我们第一天进入草原的时候,见惯了关在尺寸之地的牲畜的我惊叹这里的牛怎么能这么自由。干枯的河道,等着雨季的来临,河床铺满碎石,自然在行使着它亘古不变的法则,牛羊会死的,又会有新的羊羔长出柔软洁白的绒毛,河道会有水流奔涌而下的,然后再重新干枯,人也会死的,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需一个铁馒头,在草原的世界里,个体的生命荣枯被无限缩小,只有自然变化的巨大刻度,点滴分秒的流转在其上了然无痕,回想起自己在医院经历的生离死别,有飘忽之感。
同时出现的因为无法拥有而产生的自由与幸福感,和视线一起无尽扩展的还有自己的心胸,幸福与自由不是因为拥有,而是因为存在,就像我存在于茫茫草原,为此感到幸福与自由,苏轼说,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因为草原永远存在,而我终将消逝,我无法真正拥有它,只有我存在于这片草原,这些抓不住而又不期而遇的盈虚瞬间,是我真正乐在其中的时刻。拥有带来快乐,存在让我们幸福。
同样理解的还有成吉思汗的野心。一望无际的草原滋长人的胸怀,成吉思汗的内心像草原一样不设边界,只要挥动马鞭就一定可以到达的远方,只要足够强大就一定可以成就的版图,让青草覆盖的地方都成为他的版图。史书评价他为人俭肃,重用楚才,是一位卓越的君主与政治家。残忍嗜血,既符合他政治家与军事家的身份,也因为他的梦想里没有别人,当然你当然不能指望一个十一世纪的政治领袖是一位人权主义者。我突然想要了解这位我知之甚少的领袖,这个我知之甚少的王朝,我又发现了我的愚蠢,我站在农耕文明的视角评判游牧文明。
又唠唠叨叨讲了这么多题外话,对不起啊读者们,也许我在东施效颦,模仿同样絮絮叨叨的毛姆老头,但我还是想记录下我的旅行感悟,旅行与爱情一样都是人生。
回到家,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已经深夜了,我在书柜里翻出《剑桥中国辽西夏金元史》,查了目录,往元朝的章节翻,翻到一半书中出现一个书签,《西厢记》主题,金属,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小人探出头来,还卡在纸片上,很小巧。我把它取出,纸片上印“苏州博物馆”,我没有去过苏州,初中时我会送书签给爸爸,是他送给我的呢,还是我送给他的,又或是其他朋友送我的?何时买的或是收到的,什么时候把它夹到这里来?《剑桥中国史》一直在我家吃着灰。没有一点印象。有多少东西被我们遗忘?
还有哪些东西被我们遗忘,静静呆在某个角落?
还有什么呢?
我丢下书,一本一本抖搂,渴望找到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那片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