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注意到你 刺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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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凉意与灼烧的炽热，像两根穿着彩线的针，你来我往地缝织着骨骼、血肉和皮肤。
兴许是最后缝出了人型，应洇发觉身体没有那么刺痛了。
一股温和平静而有力的东西围绕着他。像个拥抱。他想。
他感受到身体开始慢慢的悬空，而后又陷入了软乎乎的棉花糖，鼻腔充斥着温柔的甜味儿。
更准确地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完全意义上的身体了。
不知道自己是否睁开了眼。但他能知道面前的世界，他看不见自己的手，自己的身躯，自己像个流动的水轻盈的泡沫，漂浮着。
自己在翻涌。
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了吗？
先前那种血管挤压跳动近乎要裂开的感觉轻了下去。
自己仿佛成为了天空，俯瞰着，巧克力、糖葫芦、彩虹糖、果冻……各种零食小玩意儿混杂在一起。搅动起来。像个漩涡不断地向中间滑下。
自己是成为了棉花糖的云吗？仿佛身上绑了一个泡泡枪作为发动机。云朵向前开，泡泡向后冒。
应洇看见广袤的草地，绿油油风吹遍野。
云朵离草地大概十多米的地方停指下路。又缓缓的开想前。
一只更加毛茸茸的，黄白色杂合，一团
的毛球在咕扭，那是什么？
应洇没有看清。
但是绿野草木藤蔓开始无尽疯长，整片草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绿油油的向着中间。慢慢地变深。青草围绕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应洇靠得太近，以至被鼓动的风牵扯吸引。
他仿佛闻到草淡淡的清香。
被牵扯进了绿色的漩涡，疯狂搅动着的延长的草叶拉长时自己又在不断旋绕。过强的压力让脆弱的草叶沁出草汁，清香融化了棉花糖腻腻的甜。
应洇刹那之间无法感受到气味与触碰，心想，原来当了云的棉花糖也不防水。
很快，连知觉也融化进挤压出的青色汁液。被搅动的意识在快速的旋转中眩晕。
最终留下的，是青草与棉花糖混合后的清甜。
眩晕归眩晕，也算有残存的意识。
应洇后知后觉，绞肉机里面的肉块和榨汁机里的水果，应该也是同样的感触。只不过，应洇是被草本植物搅合，肉块和水果是被刀片爆击。
幸好没投胎成吃的。
应洇已经完全放空，竟然发出这种诡异的庆幸。
大概是自己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脑子也被这发生的一切弄晕，只不过就是分不太清脑子里进了青草汁和脑子被搅碎哪个可能性更大。
但是脑子会是什么质感？应没吃过猪脑这样的的，他唯一接触到的应该也就是卤菜店里面对半切的鸭头那一点点小小的脑子。脑子的口感有点像熟的水煮蛋黄，但是没蛋黄这么噎。
但能够确定的一点，他现在脑子跑火车的概率是很大。
他也觉得自己思维现在发散得离谱，想要去思考，但是思维无法聚焦。
青草缠绕着不断向下卷，应洇也知道自己现在正在漩涡式下坠。
很快开始变得轻盈，意识缓缓回笼，轻轻的，像只脱落的羽毛，左摇右晃，微微的。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落入了温暖、安详、柔软的……
是什么？
应洇刚刚缓和的意识又朦胧了。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陷入长长的沉睡，方才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悠长的梦。
他不喜欢做梦，他讨厌梦。但是这个梦还好，不痛，不疼。
……还很有趣。
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不再疯狂地想去清醒。
至少这样，或许能度过个安稳的夜晚。等到明天早上起来，等到见到明天的太阳，一切就会回归正常，一切都会变好。
希望明天不要犯困吧……
早自习再把文言文复习一遍……
……
今天的任务好像没有完成……
……
单词本……还能……
不……请……
学……
世界仍旧寂静。
夜晚仍旧是夜晚。
最后应洇是在柔软的床上醒来，睡眼惺忪。
他有一些记不太清昨天的梦，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否则又要头疼。
想强迫自己爬起来洗漱，但身体还是有些重。
只能翻了翻身，却在抬起眼皮的瞬间立刻清醒。
突然之间，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卧室。
自己身上的衣服却变成了短袖与长裤。但却感觉不到冷。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陌生。
他试着打开门。
木门轻轻咿咿呀呀
应洇没敢继续在这一层打开各个房门。
房子的正中间，是螺旋式的楼梯，中间有一根木头长柱作为支撑。
稍微靠近，观察，这是第二层。
窗户外绿油油的。稀疏的光斜斜的穿透，一束一束却足够照亮屋子。
那些葱葱郁郁挡住了向外的视线。
顺着螺旋的楼梯，应洇扶着栏杆，尽量幅度小的打量四周。
屋子布置很温暖。
褚褐色墙壁，鹅黄色是屋子的主基调。很古朴，没有什么现代化的东西，倒像是童话书里的木屋。
最后一节台阶正对着房门。
推开木门。
看见了一个与年龄相仿的少年正在就屋檐上挂些什么装饰。
那人注意到他：“啊，你醒了。”
应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在别人家睡得如此之沉，还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是的，谢谢。额……你，你好。”
“你好。”对方露出很温和的微笑，“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他看向应洇的眼睛，缓缓吐出一个字。
应洇不太适应注视别人的眼睛，但他和这个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不直视的话，会显得很不尊重吧？」
扶着门框，显得相当局促，于是他强迫自己看着对方。
可只是瞬时之间，被吸住了心神。
对方的眼睛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安静，透亮，只是被注视着，就好像陷入了温暖的拥抱。
「我在哪里见过。」
“在观察我的眼睛吗？”
声音轻柔温和，应洇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蓦然回神。
糟糕，好丢脸，怎么一不小心盯了别人这么久，好羞耻。
“啊！对对对不起。”
「天呐，我在说些什么！怎么老是在别人面前丢脸啊？」
那个“对”字就像舌头的开机键，加载的内容不断打转，缓存半天还没缓存出来。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抱抱抱歉，额，我叫应……应……应应……”
应洇在那里应了半天，没应上对方的话，也没能硬气起来。
语言功能硬件加载失败。
失败，大失败。
少年用手捶打自己的胸脯，另一只手不知所措，五官秀气却蹙蹙靡骋，嘴巴只能卡出半个字，短暂的音节不断重复。
“没关系的，可以慢慢说。”对方走近，“放轻松，慢慢说。没关系的。”
挂在屋檐前的风铃叮铃，叮铃，谱成清脆空灵的乐曲。
应洇按对方的话，一遍一遍吸气，呼气，终于从紧张中缓解。
“应洇。”
语言功能加载完毕。
这时应洇光把自己的名字磕磕绊绊吐出来，只记得对方的名字发音是yàn，却不知道是哪个yàn。
焰？艳？宴？
刚才的丢脸让他着实不好意思去问。
＊＊
这个世界让应洇感觉很舒服。
他看见屋外遍野的绿，青翠的草地，自然的清香，像这样的地方，却没有蚊虫。
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烟，像这样的树木屋子，一眼望去，方圆百里也只此一个。四方全是空旷的草原。
熟悉的颜色让他隐约回忆起昨天……或许是昨天，也是这样的漩涡。
所以，他是被卷到这里了吗。
一个……奇怪的世界。
「这算穿越吗？」
「我记得昨天晚上从……欸？我昨天干了什么啊……怎么想不起来……」
应洇陷入茫然。
现在是梦里面，应用指甲掐了自己的胳膊。
还有痛觉。
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的皮肤透露出粉红色，青紫色的血管掩埋在手心纹路之后。
没有伤口。
下意识摸向脖子，没有任何痕迹。
“yàn，请问，我是突然出现在这里吗？就是，有没有什么漩涡之类的？谢谢你把我……捡回来。”
“不用谢，不过，是仓仓驼你回来的。”
“仓仓？”
世界好像颤了颤。
「怎么回事，地震？」
应洇有些慌张，对方离他近些，柔声道，别紧张，是仓仓来了，它喜欢这样
应洇被地震弄得趔趄了几步，又很快平衡身子。
对方也顺势扶稳他：“先前见到你昏迷不醒，它很担心你。”
带着应洇向前走了一段距离：
“仓仓跑得一直很急，所以我们得尽可能向前走走，不然，它刹不住车，就会直接撞到屋子上，然后再被反弹回去。”
「啊？」
“不过……”对方欲言又止。
应洇见他停下来：“什么？”
“总之，小心一点吧。”
“还有，当身体与地面发生巨大冲击的时候，痒痒草其实会变软。”
应洇想要继续问，可在后一刻，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瞬间，仿佛身处宇宙中心，世间一切都是那么缥缈，一切苦难都是虚无，要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唐僧最终取得大乘佛法真经应该也是这样，西方人第一次朝拜耶路撒冷应该也是这样。
瑶池！天堂！桃花源！伊甸园！洞天福地！与神合一！
数不清的词汇猝然出现在应的脑海里。
下一秒，视线逐渐被那团毛茸茸的东西遮盖。应洇的脑袋随着那团不明生物的越腾而昂起，一大一小在空中形成两个优美的弧度。
应洇逐渐被阴影笼罩，眼睛惊异瞪大，嘴巴下意识张开，直愣愣地这团毛茸茸离自己越来越近
“Duang！”
应洇原本站的地方赫然团着一个浑圆的巨大生物。
这球毛团原地咕扭着，欣喜与激动仿佛要从每根毛上发射出来。身体的毛毛左右晃动，要和身下被压扁的人片搂搂抱抱。
“唔……唔！”
“仓仓！洇洇要扁了！”爓看着巨大的毛团，连忙大喊。
被唤作仓仓身形顿了一下，但毛毛还在因为惯性动着，一个弹跳，这个大物就蹦跶到旁边了。
爓赶忙看看应洇的状态。
头发被毛毛揉乱，脸红扑扑的，眼神震惊中中掺杂着呆滞。
爓半跪着扶起应洇，不好意思地笑笑：
“洇……应洇，这是仓仓。”
仓仓显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把人吓到了，又把自己缩成一团，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恍惚坐着的少年 ，嘴里发出吱吱的响声。
“它在和你说对不起。”爓向应洇翻译，“它说自己太激动了，自己实在是因为太想你才飞扑过来的。”
“仓……仓……仓仓仓鼠！”应洇的声音从卡顿到转了个调。
“仓鼠！好可爱！”
“毛茸茸！”
“好大只！”
“软软的！”
应洇瞬间直起身子，站起来，飞奔向仓仓，腰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头也不晕了，被撞了也不恍惚了。
展开双臂趴在这只大仓鼠上，挥舞，咕扭，发出一些人类特有的意义不明的声音，仓仓也非常配合地蹭蹭动动。
吸鼠吸到一半，应洇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僵直身子，手脚又无处安放一般转身，急促看着另一个少年。
另一人注意到对方涨红的脸颊，情不自禁笑出了声，“要是你面对我能够像对仓仓一样放松就好。”
应洇的脸更红了，“对不起……我……我太激动……”
仓仓拿脑袋蹭了蹭说话的少年。
“不用为这个道歉哦。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可以也这样与我相处。”他很温和地注视应洇，“仓仓本来就很可爱，喜欢它是很自然的事啊。”
仓仓相当配合，又咕扭了几下。
空气又落下了一地寂静，应洇身体刚刚压在痒痒草里，沾染了阵阵清香。
“谢谢你们之前照顾我。”
仓仓吱吱吱。
“不用谢，我很喜欢你。它这样说的。”爓笑着回答。
风又轻轻吹过，带着仓仓的毛蹭到应洇的胳膊，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注意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