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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裴府疑云4 艳艳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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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四通八达,沈自清优哉游哉地走在最后面,甚至还有闲心逗弄下长廊下挂着的鸟儿。
皇上不急太监急,她倒是轻松自在的很,旁边的露种手帕都要攥破了。
露种手里的帕子紧了松送了紧,在拐第三个弯的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劲,凑近道:“小姐,这不是去寿安堂的路!”
沈自清瞥了她一眼:“最心疼的小孙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她哪还有心思呆在寿安堂?”
也对哈。
露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如果不是时间和空间都不允许,她已经蹲在墙角种蘑菇了。
沈自清的视线从领路的妇人身上淡淡扫过,她没说的是不止这不是去寿安堂的路,就连前面领路的嬷嬷恐怕都不是寿安堂的人。
脚步轻盈有力,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谢老夫人当年要是有这么一位侍女在身边,北境的日子也不至于苦成那个样子。
裴钰脖子上那块玉是件难得的法器,别的本事没有,只隐匿活人身上的“气”最是好用。
相传当年女娲大神捏土造人时是仿照神的模样造的人,而为了区分,便在人的双肩和头顶各点了簇火苗,也就是坊间说的三盏阳火。
其中两肩的火被称为魂灯和魄灯,是为了区分人与鬼,而头顶的命灯则是为了区分人与神。这三盏灯是人存活于世的唯一证据,鬼物也是靠着这几盏灯寻人的。
而这枚灵器将三盏灯隐去,鬼物找不到人,时日久了它们的神志会被慢慢磨平,变成没有思想的游魂,彻底迷失在世间,永无来日。
她要裴钰的命,玉佩的主人却要保他的命,玉佩碎裂的事,不止鬼婴知道了,那人也知道了,所以才会大半夜出现在裴府,不止让人来试探她,还......
沈自清的脚底轻飘飘踩过一处极为不显眼的青石板,踩中的瞬间,在众人看不到的世界里,一直盘旋在整个裴府上空的巨大法阵微乎其微的停滞了一秒,后又无事发生般继续盘旋,自然的仿佛是法阵刚刚铺开灵力运转上不灵敏流畅一般。
果然。
沈自清的眼神冷如冰霜。
灵气鬼气相悖,幕后之人之所以布下锁灵阵,也是为了借助狂暴的灵气遏制鬼婴的生长,从而给他们争取更多救援时间。
可惜,鬼婴生长靠得不是鬼气,是执念和亲人的血肉。
这东西不仅困不住它们,还会让它们......
更加暴躁。
*
拐过最后一个回廊,与自家破败的南院相比,长芦斋绝对算得上是庞然大物。
“九小姐,请吧。”领头的嬷嬷伸出手,做出“请”的收拾,双脚却牢牢钉在地面,明显是让沈自清两人自己进去。
沈自清颔首:“劳烦嬷嬷了。”
一只脚刚迈进院子,妇人尖锐的声音便从里面传出来:“......求老夫人救救钰哥儿,他好歹是您亲手看到大的!”
沈自清闻声望去,只见堂上坐着一位明显上了年纪的妇人,衣着华丽,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拄着一根精致的雕花拐杖,正是谢老夫人。
她脚边跪着的女人姿容貌美,身如弱柳,美眸含泪正苦苦哀求,想必就是她那“可怜”十三弟的生母,曾是长安城里一舞动京城的名人,梅春,梅姨娘。
“哎呦,老三家的这是什么话?”坐在右下第二位穿着蜜合色大袖衫的女人面容保养的极好,只不过眼尖唇薄,平白几分小气。
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老夫人可是亲自去给武司主递了牌子,当年松哥儿病成那个样子,老夫人也没想着去求求镇妖司啊。老三家的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小十三平时但凡紧着点裤腰带,也不至于惹上这么个东西......”
“二弟妹。”
坐在右下首的大夫人许氏见火候差不多,才不慌不忙出声训斥,二夫人这才不情不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临了时还不忘狠狠剜一眼梅姨娘,暗骂了声狐媚子。
许氏仿佛没听见,露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弧度精确到让人跳不出一点错处:“二弟妹说话没个准成,因为这事儿我和娘说过她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她人不坏,也是担心钰哥儿,梅姨娘莫要往心里去的好。”
说到这,又话锋一转:“但不是我说,这件事梅姨娘确实有失偏颇了,你好歹也是钰哥儿的生母,是进了我裴家族谱的人,遇事当要不慌不乱才好。况且事情一发生娘就向武大人那边递了牌子,你也是知道镇妖司和我们裴家人之间的关系,能做到这份上,娘是真真把钰哥儿放在心尖上疼着,你说的那些话未免寒了人心。”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不声不响把二夫人摘了出去,还给梅姨娘扣了个口不择言的锅,顺带讨好了把老夫人。
沈自清将视线第一次放在这个裴府的当家女主人身上,裴年记忆里对她的着色不算多,但也足以看出是个手腕狠辣的女人,北境十年里若是没有她,别说活到朝廷翻案了,恐怕还不等到北境,裴氏就要死绝了。
梅姨娘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得出这话里指桑骂槐,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指着她鼻子骂的话,气得又掉了两颗眼泪,刚要说些什么,一直不说话的谢老夫人开了口。
“来了不说话,反而偷听起长辈们的墙角,究竟是谁教给你的规矩!”手里的雕花拐杖狠狠敲了下地面,声音威严,眼睛死死盯着门外,显然不是对梅姨娘说的。
众人一惊,忙不迭的回头看去,只见阴影处,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走出,又长又黑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异常素白的小脸,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比旁人更黑更圆的眸子静静地观察着众人。
比起人,更像是鬼。
除了沈自清,还能是谁?
老夫人冷哼一声,“下九流出身的娘没规矩也就算了,生出来的女儿竟也这般没规矩。”
这是能从一个长辈嘴里说出来的话?!
二夫人瞳孔微缩,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大夫人,只见对方不动如山,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就连嘴角的弧度都与刚才别无二致。
她向来是以大夫人马首是瞻的,见对方如此模样,这才勉强压下心口的震惊,心中默念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这两人淡定,梅姨娘可淡定不了一点,当即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唇色惨白,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席卷整个心头。
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也是下九流出身,这话岂不是也在骂她?
梅姨娘立马想起当年自己刚进府时老太婆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明是个刚从鬼地方回来的罪臣,居然也有脸面对她甩脸子?
她以为她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仗着生了个好儿子,想爬进长安城?做梦去吧!
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见不出分毫,依旧是那副柔弱无骨,苦苦哀求的模样,做足了慈母的身份,然而下一秒,沈自清的话就让她彻底破了功。
“祖母这话有失偏颇,梅姨娘虽出身低微,但对我和十三弟也称得上句掏心掏肺,如今十三弟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祖母就当着人的面说人娘的不是.....”
话语在唇舌间缓缓踱了一遍,在梅姨娘青一阵白一阵脸色下,笑意盈盈吐出最后几个字。
“岂不是在逼着十三弟去死?”
哇塞。
二夫人的瞳孔再一次缩小,不止是她,就连表情一向不显人前的许氏都面露惊讶,虽只是一瞬间的睁大,但已经是难得的情绪波动了。
一时间,两人心中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这话是能说的出口的吗?
老夫人怒极:“你大胆!”
她猛地掷出手边尚且滚烫的茶盏,丝毫不担心沈自清会不会被烫伤,沈自清微微侧身,茶盏擦着她的身体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茶盏四分五裂,茶水四溅,尚还冒着热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屏风裹得严严实实的里屋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声音痛苦到几乎要将五脏六腑一并呕出来才好。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吐血了!”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其中当属老太太和梅姨娘最为焦急,尤其是梅姨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进了里屋。
或许是为母则刚,平时柔弱不能自理的她一把拉开巨大厚重的木质屏风,下一秒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在了原地。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在继续,隔着床边那扇巨大的丝制屏风,裴钰静悄悄的躺在床上,血液如小股小股的喷泉止不住的往外涌,脸上身上暗红一片。
“......咳咳...噗!”
最后一下,咳得太狠,血液直接喷溅到床边的屏风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红梅。
梅姨娘死死攥着手里的屏风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凹槽,撕裂的疼痛不断从指尖传来,她却浑然未觉,呆呆地望着床边,望着那面素色屏风。
怎么会?
那人明明说过不会这么快的!这才不过几个时辰,怎么就要吐血了?!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紧跟过来的谢老夫人眼里,顿时,两只脚像是灌满了陈醋,软的厉害,如果不是手里攥着的拐杖,她几乎要瘫坐在地。
“钰儿,我的钰儿啊......”
眼泪像是断了伐的水泵,呼啦啦的从她浑浊的眼眶里流出来,屋内伺候的侍女纷纷跪地,死死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耳朵也一并缝起来。
陈氏已经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惊讶到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精明的狐狸眼此时瞪得圆圆的,已经丧失语言系统。
明哲保身的许氏险些也没控制住表情,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让人看不清。
沈自清神色不变,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倒是她身旁一直闷不吭声的露种却悄悄扫了眼众人,最终停在自家小姐身上,她莫名有种预感,这件事指定和自家小姐脱不开干洗。
但是。
那又怎样?
忽然,梅姨娘扭过头,目眦欲裂,面目狰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自清,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
“是你!都是你!”
她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尖叫着扑向少女,因为弹琴特意留的尖锐指甲此刻是夺命的利器,几乎从喉咙最深处咆哮而出的恶毒诅咒!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刚出生就克死了你的祖父,后来克死了你的亲娘不说,如今还要来克死我的钰儿吗?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克死了祖父?
沈自清缓缓挑起一边眉毛。
裴靖那老东西不是在流放的第一年便死于风寒吗?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她还颇感意外。
裴氏一族如日中天,她当年选择拿裴氏开刀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裴靖本人实在蠢笨,那么大一个把柄落在她的手里,被全族流放都算是轻的。
没成想这老匹夫竟这般不中用,还没到地方,就死在半路。
况且她要没记错,裴年是流放的第二年,也就是连平二年夏天出生的,这算哪门子的克死?
沈自清随手一抓,却指如铁箍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疼的梅姨娘忍不住尖叫,她又一个巧劲将人甩到了离她最近的椅子上,唇瓣轻勾,眼底却凉的刺骨。
“梅姨娘这话,阿年听不太懂。”
“贱人!贱人!!!”
梅姨娘的胸口迅速起伏,指着沈自清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大口喘着气,起到几乎说不出活,只能骂着没什么营养的词汇。
就在这时,一道轻巧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划破黑夜,强势钻进屋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看来我来的时机不太对。”
木轮的咕噜声慢悠悠地印在光滑的青石路上,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男人衣着华贵,天气早已入春,身上却还披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领边围着的狐狸毛纯白如雪,没有丝毫杂色。
见过罂粟吗?
妖艳罪恶,形如艳鬼。
眼前的男人就像成精的罂粟,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昳丽的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定格在正堂最中间的妇人身上,意味不明。
“好久不见,谢老夫人风采依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