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浮世》璇七影

41、第三十九章

　　虽然说穆谦做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准备。但仅留瞭月一人照顾高阳，总觉不妥。故此，命炎馗留在了高阳身旁。

　　此举虽不错，高阳却有了些不乐意，蹙起眉头：“我在梁国府中，好生待着。又能出什么岔子，何苦将炎馗留下。你一人远赴雁门，我已放心不下，现如今你还不给自己身旁留个人。这又如何能让我不劳神。”

　　其实，将炎馗留在高阳身旁。是穆谦早就想好了的，他清楚，自己那二哥的品性。当初他一不在府中，也未曾见他如何恭敬高阳的公主身份。即便是恭敬了，但高阳毕竟只是个柔弱的女子，若是拼起力气，纵然斗不过房遗爱。炎馗在她身旁护着，起码能叫他房遗爱近不得身。虽说，自打房遗爱娶了萱慧后，略有收敛。可他略瞄高阳的眼神不容穆谦忽视。说穆谦吃醋也罢，多虑也好。以房遗爱的品性，只消身旁有人稍稍用言语加以怂恿，难保他干不出龌龊之事。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若事成真，自家二老即便是生气，也只能求高阳留下房遗爱之命。若高阳被玷污之事传入宫中，不仅仅是毁了高阳和梁国府的名声，更会使得满门抄斩。想到诸如此类的事情，穆谦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段婚姻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他和高阳的情感，更关系到梁国府与皇帝，皇族之间的利益。所以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想到这，穆谦眉头紧蹙。拒绝了高阳的说法：“若你在家中无人保护，我怕是到了雁门。也无心与突厥对抗，怕到时我更易出了岔子。那公主不就更加劳神。何不听遗谦一回，就让炎大哥在你身旁护着。好让我少担忧几分。这样，我才能无牵挂些地与突厥相抗。”

　　高阳又怎会不知穆谦的意思。若说她不害怕房遗爱日后找上门，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虽说可入宫避祸，但她毕竟已是出嫁了的公主，若是入宫长住。只怕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梁国府怠慢了她。

　　房丞相与房夫人碍于她公主的身份，嘴上不会说什么，但怕的是在心里，非得埋怨她几句。这作法怕是于梁国府和她其身都是不利之举。所以，穆谦留下炎馗，也算是个较好的法子。至少能稳住了房遗爱，也使自己不处于两难之境。

　　穆谦取来一个锦盒，当着高阳的面打开，里边躺着两柄匕首。虽说不上华美昂贵，却也古朴雅致。高阳不解地看着穆谦，待见他浅浅一笑，将两柄匕首从锦盒中取出，道：“公主可还曾记得遗谦原来那柄佩剑。”高阳点了点头，她仅记得穆谦在一日清晨将那柄原本的佩剑包裹好，从那隐蔽的匣子里取出了沐风剑。

　　“虽不及沐风灵气飘逸，倒也不失名家的风雅坚韧。”穆谦将其中一柄递交到高阳手中，高阳接过后，略有犹豫地握着匕首的剑柄，轻轻抽出。那寒气虽不逼人，但也掩饰不住它那银中带蓝的寒光。再一见，匕首剑身末端篆刻着一个“旭”字。虽不是高阳的名讳，她却怎会不理解这字的含义，“旭”便是那高高升起的太阳。高阳顿觉眼睛一酸，咬着自己的嘴唇。略带着孩子气，朝穆谦伸过手。却又一言不发。

　　穆谦不需高阳话语，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将手中另一柄匕首递交给她。那柄上刻着的并非是“谦”字。而是一个“夕”字。高阳不解，便问道：“‘夕’指的是旭日西落。但这是何解？”
　　“旭日既然高挂在空中，就总有累的时候，也便有了西落之说。人也亦是如此，纵然满怀少年志，激昂荡然，终有疲惫之日。而‘夕’便是我的归宿。‘夕’并不是一种迟暮衰败，在我看来，那是壮士归家之时，与家人相聚之时。”穆谦看着高阳泛红了的眼眶，那眼角溢出的泪，伸过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又缓缓续道，“而我，房遗谦的‘夕’就在这。她是大唐朝高挂的太阳。”

　　高阳听到这，似乎再也抑制不住了。扑入穆谦怀中，紧抱着他。努力通过自己的鼻腔去感受穆谦的气息，并牢记住这气息。若说她舍得让穆谦去雁门，那绝对仅是估计着皇室的颜面与责任，深知父皇这一作风是为了穆谦在朝中的声望，记得当日自己曾说过不愿嫁碌碌无为之人。作为妻子，不能去阻拦丈夫，有的只能是在家中祈祷，保佑丈夫平安归来。声音不免哽咽：“可是……高挂的太阳不是也需要归宿嘛。若少了归宿，纵使再生机勃勃的太阳，也会显现孤寂，失去原有的绚烂，遗谦，我真的怕，可是我却又阻止不了。如今，我懊悔了，若我当初没有放出那般话语，你是否便可以不用深入险境。”

　　穆谦环着高阳瑟瑟发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既以发生，便也无须懊恼了。若世间琐事都能以懊恼来摸去。怕是这世间比那淡而无味的清水更加平淡。那便枉来世间一遭了。”他一边抚着高阳脑后柔顺的秀发，一边安慰着他。可他心中清楚，这一遭，并不是人人需走一朝。但即以身处此境，纵使身怀百般本领又能如何。也跳脱不出凡夫俗子一说。

　　“定要护少夫人周全。”

　　这是穆谦在离开梁国府前，交待炎馗的最后一句。炎馗清楚，这一去，自家少主便不知何时能归。他留在梁国府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好高阳，亦是为了监视着房遗爱的一举一动。前些日子，房遗爱的无端套近乎，炎馗便觉他定有别意。却也不点破，话说的太明。只怕是会将公主和少主推到一个不利的地位。

　　高阳目送了穆谦的离开。用右手轻柔地抚了抚自己的腹部，接着由瞭月扶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例事似有两月未来，不知是否……

　　此刻，长孙无忌正打扮成一副普通商贾的模样，坐在城门边的一家小茶馆而二楼里饮着茶。这简陋的小茶馆所经营的茶也不外乎是中次品，当然不及他自家府中的上等茶叶。可今日，他倒是井井有味，从瓷盘中用竹筷夹取了一颗花生，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似乎这粗陋淡而无味的花生此刻也透着一种别致的香味。

　　他吁了一眼，太宗派往雁门的部队。嘴边泛起一丝狡黠之色，嘴中轻念着当年荆轲去秦国之时，吟唱之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此句写的是荆轲当年的豪情壮志，毅然赴死。但如今从他嘴里吐出却又多了一份令人不解的寒意。

　　这时，一个锦衣少年走到了长孙无忌的桌前。一言不发在他对面的那张椅子坐下。取了一盏茶盅，倒了些茶水，轻抿一口。便觉涩苦，有些难以入口，于是放下茶盅，开口道：“舅父，为何一人来此处饮茶。”

　　“当然是目送陛下的军队出城。养兵十年，总须发。这战注定是打不完的。”

　　长孙无忌一面讲着一面看向天际，问少年道：“殿下可知无忌此刻心迹。这大唐朝的天下终究是要交代你们年轻一代的手上。但你们终究是太年轻了，就如房四公子。纵使才华横溢，没有功绩，终究须有其名。”他说完，将茶盅里的茶水一口饮尽。站起身，对少年微微作揖，道：“晋王殿下，请牢记老臣的话。年少气盛，精力充沛虽好，但民间那句俗话‘姜还是老的辣’。请晋王殿下谨记。”说完便下楼去了。

　　李治平静地往自己的茶盅里又续了些茶水，嘴里默念着：“姜还是老的辣……”他知道长孙无忌指的是什么。但……

　　李治拿起茶盅一口饮尽，将那苦涩之味尽数吞入腹中。再厉害的人，也有衰老的一天。权力这东西握在手中久了，便也舍不得撒手了。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怕是比这茶水及自己的处境要艰难上万分，而自己又何以苦难。倒不如暂学古人之法。

　　想到这，似乎有些通透了。李治心中的石头似乎也落下。身处皇家，他必然要学会隐忍。等着吧，待他羽翼丰满。到时纵有几个衰老的长孙无忌又能奈他如何。李治站起身，迈着有些散漫的步伐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暂时就这样吧。没思路就只能月更了。。
望各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