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鹅船长

2、第一章 遇事不

　　遇事不决，求神拜佛。好像人碰见困境逆境无从下手的时候，总会这么想。
　　以前的人想法纯粹，农民求神求的是个风调雨顺，学子求的则是登科及第；皇帝求长生，百姓求温饱，天上的神仙估计也能各司其职。现在嘛，信仰没那么浓烈了，求的也就是个心理作用，你看这山，就一座庙宇，这会儿来个求子的，明天来个求财的，今天又来了这么个求“中”的，愿望这么杂，这甭管神啊，仙啊，听都听不过来，更别说这里面也没几个心诚的。
　　周眠和洛翎挤在人群里，恨不得立马捂住她小师叔的嘴——搁这儿排队等着的都来是求神拜佛的，心诚不诚，肯定不想让别人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
　　周围人不满的视线扫射着他们两个，周眠边擦汗边抱怨说：“别说话了好不，我不也是来求个心理安慰……”
　　洛翎觉得好笑，“事到临头了，你心里还没个数啊。”
　　周眠暗暗破防，要是心里有底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山路不好走不说，还得挤在这里排队才能向神仙老爷许愿，旁边这人又开始叭叭：“你说要是真考上了，是不是还得来还愿？到时候我可不奉陪……“
　　眼瞅着轮到他俩了，后面的人还在推搡，周眠脚底一个打滑，“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香案前面，一回神才发现她下意识地拽住旁边人的衣角，连带着她小师叔都跟着一起跪下来了。
　　要死啊！
　　洛翎倒是挺坦然，有模有样地学其他人拜了三拜，周眠则念叨着“必过必过必过”，磕头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虔诚不虔诚另说，反正愿望肯定强烈。起身时她听见“滴”的一声，紧接着被拉出拥挤的人潮，“香钱替你扫过去了，回去记得转我。”
　　“你捐了多少？”
　　“十块钱。”
　　“……”行吧，她觉得自己捐个五块，都算是出手阔绰了，现在移动支付发达，小时候往功德箱里面投币，最多也就投个一两元，真正的大款往往是买了香烛供在神像前——不过现在提倡环保，香烛也变电子长明灯了。
　　洛翎整理完自己的衣服，看见她那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有些无奈，“事在人为啊小朋友，走啦，我送你回去，安心备考吧。”

　　目送着周眠脚步虚浮地走进小区，洛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那边接通后，洛翎正在系安全带，他随口应着对方的话：“嗯，我正要回去。”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心态问题——太紧张了，带她去山上拜了拜文曲星，瞧着放松多了。”
　　那人又叮嘱了什么，洛翎这头还在挑着车载音乐。
　　“你真是比她爸妈都关心她，不就是考个试吗……”他话没说完，抬头那瞬感觉车窗上似乎多了什么白花花东西，还以为是谁在外面贴的传单，不经意一瞥，他不禁口吐脏话——那居然是一张人脸，正以诡谲的姿态紧紧贴在窗户内侧，和他距离之近，都快到面贴面的程度了。
　　反应过来后没有丝毫犹豫，洛翎一拳冲了过去，那怪东西惊叫着炸裂开，车窗玻璃应声而碎。手机里刚刚还传来“喂？“喂？”几声，却在“砰”一声巨响和噼里啪啦的声响后沉寂。洛翎甩甩手，重新将听筒放回耳边，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是个漫不经心的男声：”怎么？又闯出祸来了？“
　　洛翎微顿，探出身子望向车外，还好，这附近没什么行人。
　　“碰见脏东西了——我哥呢？”
　　“差点出门，正打算去救你呢……好了你别急……”
　　另一个人声插进来，语气略显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小杂碎而已，不知道怎么跑车里来了。”
　　洛翎下车踩上满地的玻璃渣子，车内也散落了不少碎渣，手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他却浑不在意，仍用受伤的手去翻弄车窗的“尸体”，“放心吧哥，一击毙命，就是这车可能不太好，你帮我问问江女士能不能过两天再还……”
　　耳边传来毫不留情的骂声，洛翎“是”“是”地应着，听起来相当漫不经心。与他对话的人看不到，他手上拨弄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那些晶透的玻璃残渣上面，萦绕着丝缕黑气，尽管很微弱，但眼睛捕捉到那东西的一瞬间，洛翎的眉狠狠拧起来。
　　他站起身，心想，这可不怎么妙。
　　对着他哥迅速说了句“OKOK我知道了回头和你们细说先挂了拜拜”,在对方爆发前挂断电话。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洛翎环顾四周，有些庆幸自己当时图方便，选的是行人稀少的偏门停车，不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他靠着车身扒拉起手机联系人，想找个靠谱的来帮忙收拾一下残局，忽然耳朵一动，转身发现与他一街之隔的路对面，有人正朝这边看。
　　我去，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那人却已经走了过来。光线太暗，往远了看这人的身形还有些模糊不清，到了面前，洛翎才发现是个很高的男人，戴着顶棒球帽，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居然能碰见比我还可疑的可疑分子。
　　洛翎面上不动，只等静静等着，果然那陌生人问道：“遇到麻烦了吗？”
　　他声音很低，将将能让人听见说话的内容。不知为何，洛翎感到手指被什么牵动一般，不受控制地动弹了一下，他微愣，大脑还没做过多思考，应对的话便脱口而出：“没事，和……和对象吵了一架，没想到人家气不过把我的车砸了，哈哈……”
　　这话说得真没底气，几乎是瞬间他就后悔了——扯谁不行非得扯一个绝不可能见着影的虚构人物，现在只能祈祷对方不会管这等闲事！
　　洛翎面带微笑，指向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表示自己正在联系人来帮忙，“谢谢您的好意。”
　　对方可能也是被这场“情侣吵架”酿成的后果震慑住了，半响都没再开口说话，最后只微微点头便要离开，却又被叫住——见眼前这个倒霉蛋手掌一翻，递过来个纸片，男人一直紧绷着的脸有所放松，刚想伸手接过，便听对方一本正经地咳嗽一声，念叨起来：“先生，我也没什么好回报您的，是这样，鄙人从事玄学方面的工作，刚刚一直在观察您的面相……您最近是否遇到什么烦恼，还经常睡不好？我平时专攻周易和演算，兼备心理学的相关专业知识，您看是否需要……”
　　男人冷漠地打断他：”不需要。“
　　没被他这态度吓退，洛翎脸上笑容扩大，甚至还带着一种轻快感。他坚持把东西递过去：“您可以先收下我的名片，万一有用得上的时候呢？”
　　那人似乎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把帽子压得更低，从对方修长的手指间抽走那黄色的纸片，清晰的两个楷书大字映入眼中：洛翎。下面一串电话号码，也没有写明所属公司，只在右半部分罗列出主理的业务：风水、命理、起名、择日……还有催眠？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表情更加不悦，名片就这样攥在手里，转身时还瞥见这年轻的算命先生还笑眯眯地盯着他，看起来是真的开心了，不像刚刚笑得那么勉强。
　　走远以后，微微松开手，已经被抓握得有些发皱的名片在空中飘荡几圈，就这样落了地。
　　他眼神下瞟，心想，没有再见的可能，这东西必不会用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