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重雨》暗豁

1、回国 班里多了一

　　等重雨
　　一
　　他以另一种身份踏入这片土地.
　　留学生.
　　香樟叶掠过报到点的帐篷.
　　也没那么正式.
　　“同学，需要帮忙吗？”
　　清甜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凉意.
　　“Could …” 他才想起这是国内，忙换成蹩脚的汉语：“你好.”
　　“是来报到的留学生吗？”
　　那人衣服别着‘学生会’徽章.
　　他淡淡回应：“嗯.”
　　“看你好像在找地方？”
　　“往前直走，第三个帐篷就是.” 那个侧身给他指路.
　　“那边有老师专门负责留学生登记，要是填表格有不懂的，也可以找穿红马甲的学长学姐.”
　　他瞥了那一眼.
　　“谢了.” 他低声说，努力让声调平稳些.
　　“不客气.”
　　那人把一本印着校园地图的手册递给他.
　　他接过，简略一瞟.
　　每行中文下面都有英文.
　　这是一所重点高中，不是国际学校.
　　他眉头拧着，硬着头皮去掀帐篷.
　　老师指着表格上的 “紧急联系人” 一栏：“这里需要填国内联系人电话.”
　　他听了半天没明白.
　　看来右耳也少不了累赘了.
　　“是没听懂吗？”
　　“The teacher needs your domestic emergency contact's phone number.”老师干脆换一种语言.
　　“嗯.”他巴不得一笔带过.
　　他走完流程抓起手册出去.
　　分到的班在尽头.
　　上上下下39个班.
　　他指尖划过 “班级” 的区域，一行行辨认着方块字.
　　总结：看不懂.
　　一个身影擦着他肩膀走过.
　　“啧.”
　　他只看见个松垮的校服背影，走路带风.
　　他鬼使神差地追上去，轻拍那人肩膀：“你好.”
　　那人不耐烦停下.
　　“有事？”那人转身时带着股戾气.
　　他指着手册，说了一大串英文.
　　“说人话” 那人打断他.
　　那人抬手夺过他手里的手册，粗粗翻了两页：
　　“高一（24）班” 的英文翻译旁，莫迟雨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那人抬眼扫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册，拽着他的胳膊往教学楼走.
　　他踉跄着跟上，左耳的助听器被扯得发疼.
　　到三楼时，那人突然停在走廊拐角.
　　“这.”
　　他推开门，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过来.
　　那人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背包往桌上一甩，冲着旁边的空位抬下巴：“坐这.”
　　他被那人拽坐下.
　　门口的高跟鞋声音磨耳.
　　前排的学生猛然坐起：“灭绝师太来了！”
　　“韦倾言.” 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校服拉链拉好.”
　　“…最后强调一遍，” 灭绝师太镜片反光，“韦倾言，这学期不准再把游戏机带进教室.”
　　全班憋着笑不敢出声.
　　“上课！”
　　她背着门口，在黑板板书.
　　“连初中语法都能忘，日子不打算过了是吧？”
　　她将那摞试卷一股脑全拍课代表桌上：“发了.”
　　她都不敢提那成绩.
　　一张试卷在他眼前飘过.
　　韦倾言粗暴地将试卷塞在位兜.
　　“先看完形.”
　　他仰着头大概听了十几分钟.
　　韦倾言翘着二郎腿瞥了对方空空的桌面，转笔的手指突然顿住：“…”
　　操，忘了这茬.
　　韦倾言没抬头，左手猛地伸进位兜，粗暴地拽出自己的试卷.
　　“看.” 他盯着窗外声音压得低.
　　莫迟雨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
　　“快点.” 韦倾言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等下被抽中答不上来，我可不会替你挨罚.”
　　他这才敢按住试卷.
　　“韦倾言！” 灭绝师太突然转身，“脚放下去！还有，你的试卷给谁看？”
　　他没看老师，手指敲了敲两人共用的试卷：“他没卷子.”
　　她最终只是哼了声，竟没再追究.
　　“第三段，” 灭绝师太的声音拉回注意力.
　　“莫迟雨，你来读一下.”
　　简直是专业对口.
　　“念这个.” 韦倾言的气音突然钻进左耳，铅笔尖在某个单词下快速点了点.
　　“I discovered within these walls a copy of Stray Birds tucked with a ginkgo leaf specimen.”
　　他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薄汗.
　　韦倾言把试卷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嘴里嘟囔着 “麻烦死了”.
　　“霍老师？”
　　他突然抬头.
　　一个女人招手让灭绝师太出来.
　　班里杂乱声一片.
　　灭绝师太转身朝他俩走来.
　　她往他那推着翻译器：“戴上吧.”
　　“按这个按钮开机.” 灭绝师太的手指在翻译器侧面点了点.
　　他捏了捏翻译器的耳挂.
　　翻译器的电子音还在耳边轻响，把同学的窃语转成文字：
　　“这翻译器看着就贵.”
　　“发什么呆？” 胳膊突然被撞了下，韦倾言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气音.
　　他呆望着那摞教材.
　　“Do you have so many textbooks?”
　　“听不懂.”韦倾言将桌子踢前面一点.
　　韦倾言从试卷揪了一点纸：“会写中文吗？”
　　他点头.
　　韦倾言感慨：“嚯，可以啊.”
　　“你们教材那么多吗？”他重复着纸上的字.
　　“一部分而已.”他最后几个字还特意加重，像是在吓小孩.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