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金猊》箬鲤

6、06 萃雅桥火锅 关于某人还

　　老板娘此时插话道：“三十块钱以上才包饭！否则米饭要按每人两块钱的价格收取，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和梁铭渊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连个解决的办法都拿不出来。老板娘叹了口气道：“算了，念在你们还在长身体的份上，这两块钱呢，我就先不收了，你们抽个空儿来还就是了！”
　　我和梁铭渊忙道：“那就谢谢阿姨啦！”然后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铁牌，找了张靠近的小木桌坐下。梁铭渊瞥了瞥已经忙着下一单生意的老板娘，打趣道：“真是想不到哈，我们竟然‘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们什么时候去还钱啊？今天晚自习下课过后去，怎么样？”我从旁边的筷筒里取出双筷子递给他，问道，“我总觉得欠着别人的钱，于心不安。”
　　他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这么晚，人家早就下班啦！要不我们明天中午再来这里吃一次？”然后使劲嗅了嗅空气里飘逸的冒菜香味。难道他是饿死鬼投胎的吗？
　　这家店的冒菜口味还是挺不错的，只不过梁铭渊不太能吃辣，还没有吃到一半就被辣得眼泪直流，还要疯了似的狂吃。我站起身来说道：“算了，我去给你买瓶水，你想喝那种？”
　　梁铭渊一把就把我拉住，嘴里一阵叽里咕噜：“我自己还能行！”接着还狂炫了几筷子，想要向我证明他的吃辣能力。我被他狼狈不堪的模样逗笑了：“你也真是的，既然怕辣，又何必逞强呢？”他不服气地嘟起了嘴，还“呼呼哈哈”地喘着气：“不许多言！”
　　中午回到教室午休，我看见我的座位被苏昭娅带着那群“圣母”占领了。我径直走过去问道：“苏昭娅，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苏昭娅像个犯了错的小姑娘一样低着头，将手中的一瓶还没有开封的珍珠奶茶递给我：“陆组长，之前的都怪我不好，五次三番地惹你生气。我已经对自己的种种行为做出了深刻的反省，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这瓶奶茶就当做是我的赔罪礼了。”然后她还毕恭毕敬地给我鞠了一个躬。
　　我猜不透她究竟要耍什么花招，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收下了奶茶，才将那群“圣母”成功地打发走，哪知道苏昭娅非要亲眼看着我将奶茶喝掉。为了能得到片刻清净，我磨洋工地将吸管捅了进去。一直到我喝得一滴不剩后，苏昭娅才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座位上，我也没有多想。
　　回忆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梁铭渊的手机电话铃声将我俩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拿起手机，不情不愿地点下了接听键。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嚷嚷声就传了出来：“喂，梁铭渊！你和陆瑜轩还要多久？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俩了！”这熟悉的声音自然是李濯缨的。我还傻愣愣地凑过去看了看时间，猛然发现竟然已经五点半了。“没想到，我俩看个日记居然要那么久！”梁铭渊自嘲似的笑道。
　　“也是哈，我们连一点儿正事儿都还没干。”我叹了口气道，“那我先去换一下衣服。”然后扶着椅子站起来，拿起短袖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厕所。脱下衣服过后，我转身查看那片紫色的纹身，猛地发现它竟然又向四周延伸了不少，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苏醒了。
　　我穿好衣服后，失魂落魄地走回卧室，背起小挎包，将最喜欢的那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看见梁铭渊坐在原地无动于衷，我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小乖乖，你还愣在这里干嘛？难道你不收拾收拾一下吗？”梁铭渊苦笑一声，随即以一种潇洒的姿势站起身来：“不必，我没有那么讲究。”
　　我们漫步走下了楼，在小区大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这天的晚霞带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似乎和当年总工会外面的颇为相似，只是九年的时光转瞬即逝，而曾经的那些少年郎早已不复从前了。看见我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发愣，梁铭渊突然轻拍我的肩膀：“老头儿，你在想什么呢？”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思考了几秒钟后，才转过头来开口反问道：“小乖乖，你说如果一切时间能够倒流回从前，你还会在那天日暮西沉的时候，选择给我坚持下去的力量吗？”
　　很显然我也把他问到了，他低着头陷入了沉思，然后很迷茫地说道：“你问我这些干什么？这些，不都是我该做的吗？再说了，你不要再想那些奇怪玄乎的东西了，哪有时光倒流的道理啊？”
　　“我想说的是，你后悔自己当初做出的这些决定吗？”我越说越激动了，直接将梁铭渊的手紧紧地握住，我必须要他正面地给我答复。
　　“当然不后悔啦！”梁铭渊没有挣开我的手，“你做出每一个决定之前，都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既然我选择了一样东西，我是不会轻易松开手的。除非……”刚刚还滔滔不绝的他突然之间不说话了。
　　“除非怎么样？”我继续追问下去。梁铭渊涨红了脸，许久才缓缓地说道：“除非，在履行决定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它要以牺牲我喜欢的人为代价。”
　　我差点儿没有笑出声来：“看样子，我们的小乖乖有喜欢的人了？”这句话刚一说出口，我的心里就感到了一种空空荡荡的失落感，但仿佛又说不出来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患得患失。
　　出租车开得很快，我们已经被送到目的地——姜苗街了。我向司机师傅扫了钱后出了车门，站在人行道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想要以此来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梁铭渊在我身后冷不防地问道：“陆瑜轩，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截了当地称呼我的大名。我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来回应道：“没……没有啊！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抓早恋的教导处主任呢！”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嘴里絮叨道：“嗯，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来到了姜苗街最为繁华的地带，虽然此时还没有入夜，但是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已经人满为患了。突然一阵响亮的招呼声从我们身后传来：“喂，这里！”
　　只见高鸿野正站在萃雅桥火锅门口，朝着我们招手。我俩风风火火地朝着高鸿野跑去，路上我的帽子还差点儿被晚风给吹走，梁铭渊眼疾手快地逮住了帽子，还耐心地帮我重新带好：“自己的东西，自己看好！”
　　高鸿野几乎是仰视着梁铭渊的，不由自主地惊呼道：“我靠，梁铭渊你这小子可以啊，长得比我都还高了！”梁铭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说道：“也没有多高啦，就是高中的时候长了点儿个子……”
　　“还说不高哩！”高鸿野带着我俩朝着店里走去，“梁铭渊，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啊？当初你不是转学了吗，我们都天天盼着，想要再见到你这个开心果！”然后用手臂搭着梁铭渊的肩膀，神经兮兮地说道：“老头儿没跟你说过吧？你走的时候，他一个人哭了好久呢！”
　　我急忙打断高鸿野的话：“压根儿没有这回事儿！你一天到晚只知道瞎说。”其实这件事情是每个人都知晓的，我死不承认也没什么用。梁铭渊半天没反应过来，最后几乎是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问我的：“老头儿，你真的为我哭过吗？”
　　“怎么可能，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谁会在你身上徒劳浪费眼泪啊？！”我不敢直视梁铭渊那死死盯着我的双眼，便转过脸去强装镇静地说道。梁铭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我知道他一定猜了个十有八九了。
　　梁铭渊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不能吃辣，但他依旧不改当年的恶习，明明知道什么东西不该吃，却还要不顾劝阻地一意孤行。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吸气的囧样，大家都笑道：“不行就不要吃辣的嘛，这里不是还有清汤吗？”“长这么大个子，原来，还是个小屁孩儿啊！”
　　李濯缨直接喊服务员抱来一大箱啤酒，然后递给每个人一瓶：“我们五兄弟好不容易再次相聚，一定要一醉方休哈！”高鸿野拍着李濯缨的背说道：“你这个家伙，今天我们比一比谁喝得多，怎么样？”我有所顾虑地说道：“还是算了吧，待会儿喝醉了可就不好了……”梁铭渊忙冲着我叫喊道：“我们几个能喝呢！大不了，到时候你把我背回去的了！”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吃饱喝足后，我不太抱希望地望向坐在一旁的梁铭渊，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出意外，只见这小子果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而且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还唱起歌来了。“哎，你说你啊，要是唱得好就算了。”我无可奈何地抱怨道，“怎么还搞得像鬼哭狼嚎似的？！”
　　陈枕舟跟高鸿野的女友打了个电话：“是阿瑶姐姐吗？我是他哥们儿，我们呢……在姜苗街萃雅桥火锅吃饭，你男朋友他……他好像喝得有点儿多，要不你来接他回去？哦……嗯嗯，好的好的。”然后挂了电话对我说：“老头儿啊，阿瑶姐姐说她马上就来，你跟梁铭渊就不用等着了，这里有我在就行。”
　　“好的，那我就把梁铭渊送回去，我们俩住得近。那我们就先走了哦！”我边说边背好包包，扶着梁铭渊慢慢地走了出去。此时姜苗街已经是万家灯火、尽显盛世繁华。梁铭渊嘴里好像一直在叽咕着什么，不过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我把他扶到街口找了个台阶坐下，顺便打了个网约车。不料梁铭渊突然扑了过来，抱着我嘀咕道：“老头儿，你原谅我可以吗？我再也不走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艺术给吓了一大跳，连忙用力推开他：“你不要再闹了！这里那么多人，你真的不嫌人多眼杂嘛？”
　　他好像没有放弃的意思，又像条黏人小狗一样抱了过来。算了，他爱抱，就让他抱吧！我直接放弃了抵抗，还好此时网约车也到了，我便扶着梁铭渊上了车，他直接不管不问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像头猪一样睡得香香的。在窗外璀璨灯火的映照下，我欣赏着他微微泛着红晕的脸庞，不知道怎么的，我的思绪又被拉回到了初三那年的寒假，那是我在此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