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第二天清晨,田甜是被巷口的鸟鸣吵醒的。窗帘没拉严,晨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昨晚沈安递过来的那枚红绳扇坠。

      她坐起身,恍惚了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沈安发抖的声音,红绳套进两人指尖的瞬间,电视屏幕里玉纹转身时不再犹豫的背影。心跳突然快起来,像被风吹乱的鼓点。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沈安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醒了?”

      田甜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指尖在对话框上悬着,想回“刚醒”,又觉得太普通;想回“梦见你了”,又怕太直白。最后删删改改,发了个揉着眼睛的表情包。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田甜走到窗边往下看,看见沈安站在桂花树底下,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正仰头往她窗户这边望。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被抓包的小孩,猛地低下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田甜披了件外套跑下楼,沈安已经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正对着桶盖哈气。“张叔面馆的头汤面,”他说,声音有点哑,“怕凉了,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热汤。”

      保温桶打开时,热气裹着骨汤的香味涌出来,没有葱花,田甜拿起勺子舀了口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她故意逗他,眼角的笑藏不住。

      沈安挠了挠头,指腹蹭过耳后——那里还留着昨晚被雨打湿的微凉。“猜的。”他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勺子上,突然想起昨晚套在两人指间的红绳,心跳又乱了半拍。

      两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吃面,晨光透过叶隙落在汤碗里,碎成一片金闪闪的光点。

      “今天去工作室吗?”田甜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递给沈安,指尖碰到他的手,没像以前那样缩回去。

      沈安的手指僵了一下,接过碗时“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昨天那本《吴门画派题跋》还没整理完,”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没事……”

      “去啊。”田甜打断他,看着他眼里突然亮起的光,像小孩被分到了想吃的糖,“正好看看你昨天没看完的《小城之春》。”

      去工作室的路上,沈安走得比平时慢,田甜的步子也跟着放轻。路过杂货店时,张姨探出头,看见他们并排走的样子,笑着喊:“小沈,今天气色好啊!”

      沈安的耳尖又红了,却没像以前那样低头,反而往田甜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过她的胳膊。田甜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他赶紧移开视线,却没挪开肩膀,像在做某种笨拙的宣告。

      工作室的门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田甜看见沈安昨天摊开的《吴门画派题跋》还放在桌上。

      田甜坐在桌前,指尖拂过那半片桂花,想起上周她站在书架前够古籍,发间落了朵桂花没察觉,是沈安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却只是递过来一把椅子,说“够不着就说”。那时候他眼里的情绪,像被宣纸层层包裹的墨迹,隐约能看见,却看不真切。

      现在那层宣纸好像被昨晚的雨打湿了,墨迹慢慢洇开来,清晰得让她心跳发烫。

      沈安端着茶过来时,手里还捏着个青瓷小碟,里面放着两块桂花糕。
      “尝尝?”他把碟子往田甜面前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两人同时缩了手,又在对视的瞬间笑出声。

      电视被重新打开,《小城之春》停在志忱离开后的空镜,城头的雨还在下,却没了昨晚的压抑。田甜咬了口桂花糕,甜香漫在舌尖时,听见沈安轻声说:“其实……我老师常说修古籍和看老电影一样要慢慢来。。”

      “嗯,”田甜点头,“他是不是也喜欢玉纹?”

      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说玉纹太能忍,忍到最后,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忘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甜脸上,“我以前觉得忍是好事,现在才明白,有些事忍太久,就错过了。”

      田甜的心跳突然停了半拍。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眼里,像落了片碎金。她想起昨晚他站在玄关,声音发颤地说“试试吧”,想起红绳套进两人指间时,他突然收紧的手。

      “那你现在……”田甜的声音有点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沈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烫,带着茶水的温度,和他微凉的指尖完全不同。田甜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修复古籍时留下的薄茧,蹭过她手腕时,痒得她想笑,又有点鼻酸。

      电视里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城头上,像给灰蒙蒙的画面镀了层金边。玉纹转身往回走,脚步虽然慢,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知道了。”沈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却很清晰,“想牵着你的手,把剩下的剧情看完。”

      田甜转过头,看见他眼里的自己,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着一圈圈的光。她想起这几个月的拉扯——十七次头汤面里藏着的迁就,八回折扇挑拣时的默契,还有他默默扔掉糖油粑粑时,那份没说出口的在意。原来有些感情,真的像沈安修古籍那样,不用急着说破,在日复一日的修补里,自然会露出最真切的模样。

      她反手握紧沈安的手,红绳扇坠在两人指间晃悠,像个小小的、发烫的承诺。

      “好啊,”田甜笑着说,眼角有点湿,“那可得看慢点,别错过细节。”

      从那天后,田甜和沈安的关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却又总在快要扩散开时,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

      他们很少牵手,很少拥抱,甚至很少说“喜欢”这两个字。

      田甜突然想起陈默以前总爱把“喜欢”挂在嘴边,过马路时会不由分说地牵住她的手,哪怕争吵时,也会红着眼吼“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田甜坐在藤椅上翻扇谱,眼角的余光总往沈安那边飘——他正蹲在地上修复一本线装书,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柔和得像宣纸上的淡墨,可捏着镊子的手,却比平时抖得更厉害。

      “试试”这两个字像块没泡透的茶饼,在两人心里沉了好几天,泡出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田甜摸了摸领口的银链子,那是昨天沈安送的,说是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民国的老银,配你那件蓝旗袍好看”。可他递过来时,指尖几乎没碰到她的手,像递一件普通的古籍,客气得让人心头发涩。

      她其实想问“这算定情信物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银链会不会太素”。沈安当时正低头看古籍,闻言顿了顿,说“嫌素的话,我找老匠人镶颗珍珠”,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修复方案,可田甜看见他耳后那片红,比上次张姨喊“小沈气色好”时还要深。

      傍晚沈安送她回民宿,走到巷口时,雨突然大了。他撑开伞往她这边倾,半个肩膀露在雨里,白衬衫洇出深色的水痕。田甜想把伞往他那边推推,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以前陈默总爱把伞整个罩在她头上,自己淋成落汤鸡也笑得得意,可沈安不一样,他连靠近半寸都像在做什么错事,让她猜不透这“试试”到底是松了缰绳,还是仍隔着层纱。

      “明天……还去张叔那吃面吗?”田甜盯着青石板上的水洼,声音被雨声泡得发闷。

      沈安的伞沿滴下串水珠,砸在水洼里溅起细小花:“如果你想的话。”

      “想”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怕她反悔似的。田甜突然想起陈默以前约她,从来都是“明早八点楼下等你,不去也得去”,霸道得让人无奈,却至少明白那是笃定的在意。可沈安这句“如果你想的话”,让她心里像被猫爪挠了挠,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民宿,田甜对着镜子解银链,看见脖颈上留着道浅淡的红痕——是上周沈安帮她取书架顶层的古籍,不小心被书脊蹭到的。当时他慌里慌张地道歉,拿棉签沾了药膏想帮她涂,最后却只是把药膏塞给她,说“记得擦”。那时候她还觉得他君子,现在却突然怀疑,这“君子”是不是另一种退缩。

      田甜开始在“试试”这两个字里打转。田甜接起表哥电话时,正对着镜子把沈安送的银链绕在手腕上摆玩。表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里带着点沉稳:“刚跟以前合作的奢侈品品牌聊完,他们品牌策划岗在招人,负责人是你大学学长,知道你在苏州休整,特意托我问问你意向。”

      “北京啊……”田甜指尖划过银链的搭扣,那里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不急着答复,”表哥顿了顿,似乎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你在苏州待得舒心,多留阵子也无妨。只是这机会确实难得,想着该让你知道。”他向来懂她,从不用“回来”这种带着压迫感的词,总把选择权轻轻放在她手里,像当年她决定追陈默时,他也只是说“想清楚就好,有事找哥”。

      沉默在听筒两端漫开,田甜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瓣,忽然问:“哥,‘试试’算谈恋爱吗?”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翻动文件的轻响,随后是表哥认真的声音:“这得看说的人怎么想。有人把‘试试’当退路,有人却把它当台阶——怕太唐突,才用这两个字裹着真心,慢慢递过去。”

      “那陈默就不会。”田甜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指尖捏紧了银链。陈默从来不需要台阶,他会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说“你听,这儿为你跳得乱七八糟”——他的喜欢从来是燎原的火,烧得人无处可藏。

      “所以人和人不一样。”表哥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田甜对着听筒咬了咬下唇,银链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可我分不出这‘试试’是退路还是台阶。”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牵过手,他送我东西,可我总觉得……隔着层纱。他说‘试试’的时候,手都在抖。”

      表哥没立刻接话,田甜听见他端起水杯的轻响,随后是温润的声音:“你以前跟陈默在一起时,用得着想这些吗?”

      田甜对着听筒愣了愣,表哥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她心里那层混沌的纱。她确实没跟陈默费过这种心思——他的喜欢明晃晃摆在那里,好与不好都清清楚楚,不用猜,也不用等。可沈安不一样,他像本线装古籍,字里行间藏着太多留白,得耐着性子一点点琢磨。

      “哥,你就是偏陈默。”田甜嘟囔着,指尖把银链绕得更紧,“他那是鲁莽,沈安是……是谨慎。”

      “哟,这就护上了?”表哥笑起来,“我可没说谨慎不好。只是田田,你纠结的从来不是‘试试’这两个字,是怕这两个字背后,藏着不够坚定的心意,对不对?”

      田甜没说话,耳尖却热了。是啊,她怕。怕这“试试”是沈安退无可退的权宜之计,怕自己投入了真心,最后只换来一句“看来确实不合适”。就像小时候拆礼物,越是期待,越怕拆开后不是想要的那一个。

      “我知道你纠结什么。”表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不是嫌‘试试’不郑重,是怕这两个字里藏着的,不是你想要的真心。但田田,完美的爱人是故事里的,现实里的人都带着点笨拙——有人嘴笨,有人胆小,可这些不代表感情不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