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暖阳禾素月

31、第 31 章

　　推开民宿的门，桂花香混着“雨后青竹”的冷香漫过来，田甜熟门熟路地打开衣柜，从最上层翻出睡衣和两套换洗衣物，又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护肤品和化妆品，一股脑塞进帆布包里。

　　沈安没进去打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看她叠衣服时把袖子捋得整整齐齐，看她对着两支口红犹豫半天最终都塞进包里，看她拎起帆布包试了试重量，像只准备好行囊的小松鼠。

　　田甜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转身时正撞进沈安的目光里。他倚在门框上“好了？”他直起身，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我来拎吧，看着不轻。”

　　“走吧，”他侧身让她先出门，目光扫过民宿窗台上那串风干的茉莉，“你这香薰挺好闻的。”

　　“就是平江路那家店，叫‘青竹里’，”田甜关门时回头笑，“老板说这‘雨后青竹’是限量款，加了点太湖的水藻提取物，难得你觉得特别。”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小小的香薰瓶，“我买了便携装，你要是不嫌弃……”

　　沈安接过来时，瓶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谢了，”他把香薰瓶塞进衬衫口袋，指尖能摸到玻璃的弧度，“正好书房缺个提神的。”

　　回到沈安家时，院子里的竹椅已经被妈妈们搬到了树荫下，竹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碧螺春，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像极了两位妈妈此刻放松的姿态。沈安妈妈正拿着手机翻照片，田甜妈妈凑在旁边，两人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沈安妈妈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手机还停留在云南雪山的照片上，阳光透过竹影落在她眼角的笑纹里：“回来啦？快过来喝茶。”

　　话音未落，周明宇和苏晚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苏晚刚进门就喊：“阿姨们看我带什么了！”她把手里的纸袋子往桌上一放，里面是采芝斋的酥糖、黄天源的糕团，还有两盒包装精致的茉莉花茶，“这些是给你们路上吃的，我还让老板寄了两箱到杭州的茶馆，说是下个月新茶下来，再给你们寄点明前的龙井。”

　　“你这孩子，怎么又破费了！”沈安妈妈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周明宇在旁边帮腔：“阿姨您就收下吧，这是小晚的心意。

　　田甜妈妈拍着苏晚的手直夸：“你这孩子，心思太细了！知道阿姨们爱喝茶，还特意记着新茶的日子。”她转头冲沈安妈妈笑，“你说咱们俩，是不是修来的福气？身边都是这么贴心的孩子。”

　　沈安妈妈连连点头：“你和明宇能留下，阿姨们高兴坏了。这院子啊，就得多点人气才像样。”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屋里走，“对了，我昨天刚从云南带回来些野生菌，晚上让沈安给你们炖个汤，灵的呀，鲜掉眉毛！”

　　周明宇闻言眼睛一亮，凑到沈安身边：“真的假的？我最馋这口了。”他拍着沈安的肩膀笑，“好好露一手啊。”

　　沈安正帮田甜把帆布包往二楼客房拎，闻言回头笑：“放心，保证让你喝到舔碗。”

　　厨房很快飘起菌汤的鲜香。沈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竹制锅铲在砂锅里轻轻搅动。

　　田甜凑过去看，砂锅里的汤色奶白，鸡油浮在表面凝成细碎的金圈，竹荪的网状菌裙在汤里轻轻晃，
　　“好香啊，”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差点碰到滚烫的锅壁，被沈安眼疾手快地拦住。

　　“小心烫，”他侧身挡在她和灶台之间，另一只手往砂锅里撒了把枸杞，“再炖十分钟就能喝了。”

　　周明宇搬了张竹桌摆在院里，田甜帮忙把碗筷摆好，青瓷碗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沈安端着砂锅出来时，周明宇眼疾手快地掀开盖子，热气裹挟着菌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嚯，这味儿绝了！沈安你可以啊，不去开餐馆可惜了。”

　　野生菌汤刚上桌就被抢着舀，牛肝菌炖得酥烂，咬开时爆出鲜美的汁，筒骨的肉轻轻一抿就脱骨。田甜妈妈喝了半碗汤，直夸：“比我在云南喝的还鲜，沈安这手艺，真好。”

　　沈安刚坐下，就被妈妈们催着多吃。“你也别光照顾我们，”田甜妈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看你瘦的，多补补。”沈安妈妈跟着往他碟里放了只清蒸虾：“这虾是太湖的白虾，嫩得很，快吃。”

　　田甜看着他碗里堆起的菜，忍不住笑：“沈安哥，你这待遇比我还好。”

　　沈安把虾剥好放进她碗里，语气自然：“你吃这个，刺少。”指尖沾了点虾壳的湿，他没在意，又低头去剥第二只。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对了，”田甜妈妈放下酒杯，忽然开口，“我们俩买了明天上午回杭州的高铁票，早早就走，你们不用送，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

　　沈安妈妈跟着点头：“是啊，在这儿待了两天，够麻烦你们的了。茶馆那边也该回去看看，新茶快下来了，得盯着点。”

　　“这么快就走？”苏晚有点舍不得，“不多住两天？我还想带你们去金鸡湖看夜景呢。”

　　“不了不了，”田甜妈妈笑着摆手，“下次吧，等明宇和小晚办婚礼，我们再来凑热闹。”她看向沈安和田甜，眼神里满是欣慰，“你们俩在苏州互相照应着，我们就放心了。沈安啊，甜甜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你多担待点。”

　　沈安刚要应声，沈安妈妈已经接过话茬：“你也别总说甜甜，沈安这孩子闷，有啥想法不爱说，甜甜也多提醒着点他。你们俩啊，互相帮衬着。”

　　田甜听着，端起酒杯和她们碰了碰：“放心吧，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沈安也跟着举杯，目光落在田甜脸上，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些：“嗯，会的。”

　　饭后，周明宇主动承包了洗碗的活儿，苏晚在旁边给他递抹布，两人时不时拌句嘴，水声混着笑声从厨房飘出来。

　　沈安回到自己房间时，指尖下意识摸向衬衫口袋——那瓶“雨后青竹”的便携香薰还在，玻璃瓶身被体温焐得温热。他走到床头柜前，小心翼翼地把香薰瓶摆好，正对着枕头的方向。
　　旋开瓶盖的瞬间，清冷的竹香混着水汽漫出来，沈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竹影，眼前画面像翻书似的在眼前掠过——她在荷风居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试穿旗袍时转圈圈的表情，还有打牌时被周明宇逗得皱眉的模样，都清晰得像刚发生。

　　他想起周明宇下午说的话，“真当自己藏得很好”，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或许是藏不住吧，不然怎么会在她喝牛奶时盯着她的侧脸发呆，怎么会在她试穿新衣服时，心跳快得像敲鼓。

　　香薰的雾气在灯光下慢慢散，沈安的呼吸渐渐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