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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熟悉成距离   窗台上 ...

  •   窗台上那盆薄荷的香气能把人弄醒。
      凌晨五点,天刚泛出点鱼肚白。
      他揉着太阳穴从书桌前抬起头,手边的词稿摊开着,最后一句“雨停在伞骨的弧度”后面,是空白的墨迹,还没有写完。
      他淡定起身,扑在床上,又补了两小时的觉。
      当他再次清醒时,天已经亮了。
      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来,打在凌乱的桌面上,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
      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四个字,归属地显示北京。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用还僵硬的指尖划过接听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请问是宋昉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清晰利落的女声,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我是星云娱乐公司的艺人助理,姓林。冒昧打扰,是想邀请您为我们公司的新专辑创作一首歌词。”
      宋昉的呼吸顿了半拍。
      星云娱乐。
      这个名字像枚被反复擦拭过的硬币,亮得有些晃眼。
      乐坛金字塔尖的人物都来自这里,出道即巅峰,无一例外。
      也是他的公司。
      宋昉低头回忆着。
      是他的公司对吧?为什么要找我写?
      沈淮序。
      三年两张专辑横扫颁奖礼,却吝啬到连综艺都只参加过三次。
      粉丝叫他“沈神”,说他的声音是被上帝吻过的,可宋昉总觉得,那声音里藏着点没说尽的冷,像结了层薄冰的湖。
      “是谁的专辑?”宋昉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词稿上的褶皱。
      他不算出名,只给几个小众乐队写过词,风格偏冷,像潮湿天气里晾不干的衬衫。
      不是他的话,就推掉吧。
      “是我的艺人,沈淮序。您听过的吧。”
      林助理的语气很肯定,“沈先生特别喜欢您为雾岛乐队写的那首《旧站台》,他说‘您的词里有别人抓不住的空’。”
      《旧站台》。
      宋昉想起那首歌。写的是城郊废弃的火车站,铁轨上长满了野草,有句词是“信号灯还亮着,是谁忘了吹灭的烟头”。
      当时写这句时,他正坐在老家的门槛上,看远处的火车慢吞吞地驶过,车厢里的灯光像串没捏紧的星星,一闪一闪地灭了。
      “沈先生希望这次的词……不用考虑其他的市场因素,”林助理的声音温和下来,“写点有灵气的东西,像您写《旧站台》那样就好。”
      她发来一段音频。
      是段简单的钢琴旋律,调子很慢,像有人用指腹在琴键上轻轻摩挲,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种说不出的怅然。
      他当然知道是谁弹得,尾音颤颤的,像要勾人心魄。
      他答应了,对方似乎很高兴,告诉他不着急可以慢慢写。
      宋昉把那段旋律循环了一下午。
      草稿纸上却没写一个字。
      傍晚时,母亲端来一碗甜粥,看见他对着电脑和白纸发呆。
      母亲笑着说:“又卡壳了?你这写词的,比造火箭还慢。”
      宋昉舀了勺粥,忽然想起什么,问。
      “妈,你还记得我高中那个室友吗?”
      “哪个?你室友不都一个样,穿校服吗?”母亲正缝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具,送给一楼奶奶家的小狗。
      宋昉“嗯”了一声。
      他一直住校,妈妈不知道很正常的。
      他的衬衫总洗得发亮,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转笔的时候,阳光会顺着他的指尖滑下来,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
      一个下午,宋昉都没写一个字。
      他想动笔的,但是记忆的碎片一直干扰他,他没办法为歌去写。
      林助理倒没催他。
      第二天中午才发来消息:“沈先生说不急,您慢慢写。”
      宋昉关掉聊天框,走到窗边。
      窗台上的薄荷长势很好,叶片绿得发亮。
      那天下午,宋昉写出第一版词。
      发给林助理后,他去楼下的超市买了瓶冰可乐。
      结账时,看见冰柜里的薄荷糖,忽然想起他总爱在口袋里装这个,说话时会带着点清清凉凉的气,像刚打开的可乐罐。
      傍晚收到林助理的回复。
      “沈先生说,太‘满’了,留点儿空。”
      宋昉看着那行字,静静地想着,听着可乐罐里的滋滋声。
      他知道“空”是什么意思。
      像《旧站台》里的铁轨,像那首钢琴旋律的尾音,像高中时,总在晚自习时盯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装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重新打开文档,删掉那版词,只留下一个标题:《留白》。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像串没拧紧的星星。
      宋昉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忽然很想知道,那个站在聚光灯中央的人,在说“留点儿空”的时候,眼里在看什么。
      或许是看某个和他一样,正在灯下琢磨着“空”的人。
      宋昉深吸一口气,敲下第一句:
      “蝉鸣漫过窗台时”
      写这句时,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像多年前那个夏天,有人在教室后门轻轻敲了敲,说:“宋昉,借我个东西。”
      声音清清凉凉的,带着点薄荷味。
      宋昉指尖悬在键盘上。
      桌角的薄荷又蔫了些,叶片卷成小小的筒。
      他忽然想起,高中宿舍窗台上也有盆薄荷,是沈淮序带来的,说“这个品种叫留兰香,比普通薄荷提神”。
      后来那盆薄荷枯在了毕业季的暑假,他偷偷收了片叶子夹在日记本里,现在大概早就化成灰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敲击键盘。
      他知道这版不会通过的,他的心还是乱的。
      发给陈助理时,宋昉看了眼窗外。
      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像谁在慢慢翻一本没装订的书。
      他不知道这几句算不算空,只觉得写的时候,指尖有点凉,像触到了什么埋在土里的东西。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震。
      是陈助理的消息,只有一行:
      “还要改一改。”
      宋昉盯着那行字,轻轻叹了叹气。
      他起身给那盆薄荷浇了点水,水珠落在叶片上,很快渗了进去。
      就像有些东西,看起来蔫了,其实根还没死。
      看来这个词,要回到五年前的记忆里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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