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他在火葬场》白白白熊

3、轮回一：双镜记（3）珍宝

　　琼华公主按照大赵的规矩向皇帝和皇后敬了茶。

　　北陵民风粗犷而不拘于小节，万万没想到这位外邦的公主换上汉服之后的待人接物却标准得更甚于那些簪缨世家贵女，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就连双膝弯下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得仿佛用矩丈量过，落落大方，皇后看了便心生两分好感，示意他们赐座。

　　“齐王妃昨夜歇得可还习惯？”上首的皇后面上和蔼可亲，问出的却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琼华状若拘谨地微垂着头，恰好遮掩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左手抚过手腕上的松石连枝纹金镯，“回母后的话，妾身一切安好。”

　　即便圣上在场，但始终一言不发，只沉默地品着手中的新茶，似乎对自己这位儿子的婚事并不在意。倒是皇后又说了几句司空常见的体己话，无非是早生贵子、开枝散叶之类的。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皇后寻了个由头将琼华公主支开，“齐王妃难得进宫，不若去看看齐王的生母瑞妃吧？听闻瑞妃一大早便起了，想必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你这位新妇呢。”

　　琼华袅袅婷婷地施了礼，在李嬷嬷的带领下朝着瑞妃的长信宫走去。路过赵彬的时候，她视线往下一扫，注意到赵彬不知何时蜷紧的右手，拇指因为攥得太紧被羊脂玉的扳指勒出一道红痕。

　　琼华公主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

　　公主走后，天子也借口政务繁忙离开了。

　　分明是骨肉至亲的父子，但龙生九子，自然也有亲疏远近，相比于让天□□会到初为人父时喜悦的大皇子，或是老来所得的幼子，赵彬这个三皇子实在平平无奇，父子两人之间向来生分得堪比形同陌路的旅人。只是此番在临走之前，天子特意用如刀般锐利的目光扫了赵彬一眼。

　　慈宁宫的正殿中安静了片刻。皇后慢条斯理地接过一旁的茶盏，啜了一口，“本宫听闻，齐王与王妃并未圆房？”

　　话语听着温和，背后却透着母仪天下的威严。

　　赵彬昨晚离开婚房的时候便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然而他并不后悔，拿出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回母后，昨日确实是儿臣昏了头。儿臣以为公主千里和亲，舟车劳顿，便想着让公主先好好歇息，洞房一事并不急于一时。”

　　在座的两人皆知，这体恤入微的话不过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皇后却也没有追究。

　　在她眼中，齐王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子罢了，既不曾养于她的膝下，更难谈什么情分，方才的这几句关切的话已然算是仁至义尽了。她的嫡子早逝，无论在世的几位皇子最后谁登上皇位，到底是称她一声母后的，日后也只能扶她稳坐太后之位。因此，她也不会太为难他们，维持着表面上的母慈子孝。不过是圣上听闻后面色不虞，她这个中宫之主自然要了解一番情况，为陛下分忧。

　　“事关两国安稳，公主身份尊贵。她虽是外族但如今既已嫁到了我们大赵，便是大赵人了。齐王还需多帮助她早日适应大赵的生活为好，母后也盼着能早日抱上小世子。”

　　“儿臣知道。”

　　赵彬垂下眼眸，漆黑的眼瞳深处冰封着更甚于北国冰天雪地的寒意。

　　皇后的意思无非是警告他安抚住公主，不可肆意妄为。

　　如今大赵朝堂对于同北陵长久以来战事的态度一直分为两派。主战派觉得北陵狼子野心，绝非肯安居一隅之辈，便是目前已然和谈，但只要被他们抓住任何借口都会卷土重来。而主和派却觉得北陵连年战事又地处荒凉北境，国库财政大概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即便选择停战和谈，休养生息，近十年内怕也无法恢复国力。

　　赵彬是主和一派。然而，他知道得远比其他皇子要更多一些。

　　北陵二皇子此番护送琼华公主前来和亲的时候，曾同赵彬私下往来并达成共识：北陵会扶持齐王夺储。相对地，齐王也要帮忙他们寻找北陵高祖曾在崇明山一带埋下的珍宝，并达成二十年的停战协定。

　　赵彬这才知道，如今北陵的国库内亏远比他们们猜测得要更加严重。事关大业，他自然不敢怠慢，特地派了暗探前往北陵，所得到的回报也印证了二皇子的说法，甚至打探到的现实远比二皇子美化过的言语更加难堪。

　　乱生不夷，靡国不泯［1］。放眼望去不见半缕炊烟，民生凋敝。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2］。国步蔑资，天不我将，自然有人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如今北陵皇室内忧外患如大厦将倾，这才想起了传说中那笔由高祖留下的财宝。

　　虽然二皇子谨言慎行，不愿过多透露关于这笔财富的过多内容，但赵彬也能从旁敲侧击得来信息间猜出，能拯救北陵皇室于水火之间的定然是一笔富可敌国的宝藏。

　　崇明山脉绵延千里，横跨赵、陵两国，北陵怕是已经将国境内的每一寸土地细细翻过，这才将目光投向大赵，这些年也偷偷派出不少密探前来查找，只是不敢大动干戈故而未有太多进展，这才找上了赵彬。仔细想来，黔祁八州恰好都在崇明山脉的范围之内。

　　赵彬此人城府不浅。

　　赵帝育有八子，他既不是最受父皇宠爱的六弟，也不是外家实力最为雄厚的二哥，更不是最得民心的四弟。纵然担着个“大赵第一公子”的美名，这些年到底是处于韬光养晦的状态。北陵此番却独独选择扶持他夺嫡，难免让人心生疑窦。

　　那时的二皇子随意取下腰间的蟠螭纹嵌玉金柄匕首，颇具风流地在手中摆弄一二。一双和琼华公主极为相似却多带几分凌厉的桃花眼细细打量了片刻赵彬的面容，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而后轻笑一声，“自然是因为本宫那皇妹独独看上你了。”

　　赵彬轻轻挑了挑眉毛。他当然听说了琼华公主对他一见钟情的佳话。或许是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然而这番说辞在皇权面前单薄得如同白纸，无法解释北陵皇室的选择。

　　二皇子自然看得出赵彬并不相信这番说辞。

　　“不瞒齐王殿下，如今北陵确实需要一个主和派的皇子继承大业。本宫当然知道四皇子才是主和派代表，然而太傅一家忠心耿耿，很难与本宫合作不说，还会走漏风声，自然不在考虑范畴之类。再加上本身寻宝一事就知之者甚少，需要调动大量人手还要避人耳目，思来想去，还是齐王您最有能力也最为合适。”

　　齐王低头转着羊脂玉扳指。说的好听，不过就是看准他远离夺嫡的风口浪尖，无人顾及他手下的行动而已。

　　“二皇子是觉得本王会当这个为了一己私欲而里通外国之人？”

　　"如何才叫里通外国？本宫是觉得您这位四皇弟恐怕过于迂腐，不懂得变通。北陵不过是想要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罢了，不光不会损害两国的利益，反而还能换得更久的安定。更何况于您个人而言，也能各取所需，岂不是一桩一举多得的美事？"

　　赵斌的手指无意识诶抚摸着扳指上的纹样，沉默着。二皇子看出了他的动摇，用匕首柄敲了敲桌面，索性透漏了些许关于北陵如今困境以及高祖宝藏的事情。

　　赵彬心中生出万般念头，却面不改色，"二皇子向本王透漏这么多，是笃定本王一定会答应你们？"

　　"本宫相信齐王殿下一定会的，"二皇子双眼半眯，似笑非线地看着他，"听闻平国公府当年，可是声势浩大啊。我看殿下绝非池中之物，岂会甘于现状？"
　　一直转动着白玉扳指的手停了下来。

　　赵斌的外家祖上曾随赵太宗四处征战，开辟大赵，待平定天下后更是手握一方兵权被封为平国公，可谓是风光无限。奈何赵文帝却唯恐国公府权势过大，效仿"杯酒释兵权"之故，迫使当时的平国公交还了手中的虎符。偌大的平国公府，历经两任赵帝，始终不得重用。到如今也如那些空有虚名的世家一起逐渐落寞了。

　　直到如今的平国公夫人当年诞下了一对龙凤胎。大赵向来以龙凤双胎为祥瑞，而同性双子则被视为灾祸。是以圣上潜邸时为了收拢民心方才纳平国公嫡女为侧妃，也就是齐王生母。只可惜圣上向来同她并无太多情愫，便是封妃也是封了一个"瑞"字，取祥瑞平安之意。

　　这么多年，赵彬自负论文不比博学多才的四弟差，武艺更胜于屡立奇功的大哥，却被母妃耳提面命当时国公府的教训，只能韬光养晦，不敢暴露半点锋芒。

　　他如何能释怀。

　　待两人达成共识后，赵彬隐晦问起北陵皇室对此番和亲的态度时，二皇子的脸上仿佛蒙了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薄纱，让人捉摸不透。

　　“琼华啊，”北陵二皇子扬起有些过分灿烂的笑容，声音润泽醇厚如玉，“她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我们视若珍宝的小妹。齐王殿下可务必要好好待她。”

　　即便二皇子的嘴角染着温暖的笑意，可是这温度却始终未达眼底。

　　赵彬当时便明白了，这位琼华公主也不过是北陵推出的一个弃子而已。

　　北陵人野蛮，北陵皇室更胜一筹。历代北陵皇族都经历过九龙夺嫡、兄弟相残。鹅毛大雪覆盖下的朱墙黛瓦不褪半分颜色，皆是由一代代龙孙凤子的鲜血灌铸成。特别是当今的北陵皇帝，先帝在位时育有六子九女，他将所有兄弟姐妹都屠杀殆尽，才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

　　最是无情帝王家。北陵皇室就是最好的体现。

　　他们不崇尚以德服人的儒学文化，仅靠实力至上。

　　可笑的是这位北陵皇帝弑父杀兄不留半点情分，于男女之情上竟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后宫仅皇后一人，存活的皇嗣也仅两男三女。

　　赵彬不信那传说中只喜欢诗书礼乐，主动将储君之位让给二弟的北陵大皇子真的有这样霁月风光光风。

　　赵彬更加不信流着狼子兽心血液的北陵皇室会有所谓的手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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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古文引用：
　　［1］《诗龄·桑柔》
　　［2］《兵车行》（唐）杜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