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们五代十国是这样的 第一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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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自天边而来，穿过山间薄雾，从山巅开始逐渐往下，洒满整座山头。高珩坐在树下，背靠树干，面前摆放着一个又一个零件，一架完整的小型弩机在他手中迅速地组装成型。
“完工！”
他晃了晃手里的弩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加上这个连杆，就可以实现连射了。”
这几天以来，得益于快速增长的精神力，他现在的记忆力已经被强化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方说，靠着《武备志》上记载的图纸成功复现出这把单矢十连发弩。
众所周知，弩的操作简单，只要零件制作水准够高，扳机、击发装置质量够好，威力比一般的精锐弓箭手射出的箭矢还要大。虽然他手里这把击穿不了甲胄，但拿来防身还是绰绰有余的。
得亏这是乱世，但凡换一个秩序稳定的朝代，像他这种私造违禁兵器的行为，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俗话说得好，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根据《唐律疏议》的规定，私藏甲三领或弩五张可处绞刑，私造者刑罚加重一等，未遂亦需受罚。
这一把弩就是五分之一个死刑。
在他身旁，年轻的游侠正专心致志地用匕首劈削着手上的木料。刀锋削木如纸，木屑片片掉落，一截上好的黄杨木，逐渐有了箭镞的形状。
闻言，他抬起头，把削好的箭矢递到高珩手中，指了指十步之外的长方形木靶，笑道：
“试一下？”
“好嘞。”高珩信心满满地将十根箭矢依次装填进箭槽内，在准星的辅助下瞄准，扣动扳机。
“铛！”
随着一连串尖锐的爆鸣，木矢飞射而出，和箭靶擦肩而过，钉在了旁边的山石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现场的空气一时都有些僵硬住了，赵元宜酝酿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威力很不错，要不要再练练准头？”
想了想，又替他找补了两句：“百弩千弓，弩最起码要练百次才算入门，而且战场上都是齐射，箭能射出去就算成功。”
“……”
高珩握紧弓臂，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他快步走到那块遭了无妄之灾的石头跟前，盯着齐根没入的箭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木矢也能有这么强的穿透力？”
“哦，正常情况下是做不到的，所以我用内气温养了一下箭头。”赵元宜淡定地说着让无数材料狗泪流满面的话。
“也就是说，内气可以提升材料的品质？”高珩立刻抓住了重点。
对方点点头，举了个例子：“温养到一定程度后，哪怕是木枪，也能在新锻造的铁制盾牌上戳一个窟窿出来。”
“就像这样。”
他做了个挽弓的动作，空气中缓缓出现了一道金红色的虚影，赫然是一把长弓。随手折了根树枝，搭在虚幻的弓弦上，松手。
一道流光划过半空，直接将之前那块石头击得粉碎。
然后从碎石中捡起几乎完好无损的树枝，冲着他扬了扬：“差不多就是这种程度吧。”
高珩的眼睛蹭地就亮了，材料学可是技术推进和实现的重要基础。很多技术上的瓶颈，要是能解决材料的问题，直接力大飞砖就可以了。比如，用生铁做滚珠轴承什么的，完全有搞头啊。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脑海中的小型弩机在被拆解之后又重新被组装，然后又替换了不少零件。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武器岂不是越老越好？”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很多精锐之师的装备都是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比如汉代的羽林军还有前朝的六军。”
赵元宜的神色明显认真了起来，随后话锋一转：
“但普通士卒的兵器如果长时间脱离内气供养，大概一年之后就会恢复成常物，除非有人能将武器养到产生灵性的程度。”
他把之前削好的木矢一股脑塞到高珩手中，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练好准头，先中靶再谈别的。至于快速装填和往箭头上附加精神力之类的技巧，等准头练上来了我再教你。”
高珩认真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开始填弩。
他抬头盯着赵元宜的背影，随即又收回目光。
不用想都知道，这人肯定又去撕老虎了。
对，徒手，活蹦乱跳的老虎，手撕，而且看起来比他上辈子在食堂撕烤鸡都要轻松。
这个世界的武修真是太凶残了，高珩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然后拼尽全力，扯开了弓弦。
虽然已经改进过了槽轮机构，但为了提供足够强的动能，不管是拉弦还是装填都相当费劲。再加上后座力，才射了三十多次，他就感觉手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但高珩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在训练中流汗，不在战场上流血。
那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体验，一回就足够了！
再说了，晚唐五代十国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句话是什么——
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
看似意气风发的一句话，背后是对失序的无限推崇，但在这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可能变成朝不保夕的受害者。
说出这句话的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在接连战败下，兵强马壮的优势尽失，最终被石敬瑭的晋军所杀。
这个时代的暴力已经彻底失控了。
底层武夫结成利益同盟，逼迫上官养寇自重，或者干脆谋反。他们不仅杀不肯配合的文官，连不愿意入伙的低级武将，甚至是节度使都一样要杀，所谓的‘下克上"已经成了常态。
自黄巢攻破长安，天下大乱，到柴荣夺取淮南，有鲸吞天下之势时，被手下兵变所杀的节度使共有十七人。薛能、支祥、高浔、李可举、朱玫、高骈、王重荣、李克恭、刘建锋、王珙……
在这个下克上蔚然成风的时代，就连节度使，一方藩镇的大员都是如此朝不保夕，可想而知百姓过得是何等凄凉。
“呼——”
三百次射击之后，高珩扶着膝盖，用力喘着粗气，却不曾坐下，更没有躺下，而是保持站立的姿势。
他颤抖着双手，拆下弓弦，望着箭靶上坑坑洼洼的痕迹，心下稍安。
好歹有了一丁点自保的能力。
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活下去。
虽然在这个时代，活着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但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及其他。
无论是原身的血海深仇，还是他自己作为穿越者所怀揣的理想，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们五代十国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