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日凌空》勤劳的苍蝇

3、针尖

　　白鹤翎最后瞥了一眼镜中那个已无懈可击的“白副市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隔绝喧嚣的门扉。宴会厅的声浪瞬间将她裹挟，她脸上那副为公众场合量身定制的、温和而坚定的面具无缝衔接，步伐沉稳地重新融入名利场。
　　她没有直接走向人群中心，而是沿着边缘的阴影地带，如同一位冷静的棋手复盘着棋盘。目光扫过全场，精准地捕捉着那些代表着不同势力与诉求的坐标点。当她的视线落在宴会厅西侧那簇明显以一位老者为中心的人群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顾鸿儒。南州顾氏财阀的掌舵人，一个在商海沉浮半个世纪、根系深植于南州乃至全国经济命脉的老狐狸。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考究的中式绸衫，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看似慈眉善目，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沉淀着洞察世事的精明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他正被几位东州本地依附顾家的商人簇拥着，谈笑风生。而在他身侧，一个年轻的身影格外醒目——顾承霄。
　　顾承霄斜倚在吧台边，一身裁剪张扬的银色西装透出他骨子里透出的不羁。他手里随意晃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眼神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审视，扫视着全场，那份年轻的嚣张与祖父的深沉内敛形成鲜明对比。当白鹤翎的目光掠过他时，他似乎有所感应，锐利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远远地朝她举了举杯。
　　白鹤翎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回以一个极其官方、疏离的点头致意。她知道，母亲白凤贤特意确认顾家是否到场，绝非无的放矢。顾家，尤其是顾鸿儒，对东州近期的一项政策极为不满。
　　果然，当她调整方向，看似随意地向那个方向靠近时，顾鸿儒身边的交谈声适时地低了下去。老者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落在了白鹤翎身上，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白副市长，恭喜履新啊！年轻人，锐气十足，前途无量！” 他率先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白鹤翎。
　　“顾老先生谬赞了，晚辈惶恐。” 白鹤翎停步，姿态谦和却脊背挺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顾老先生能亲自莅临，是东州的荣幸。” 场面话滴水不漏。
　　“呵呵，东州人杰地灵，白州长治下有方，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自然是要来多看看，多学习。” 顾鸿儒笑呵呵地说着，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绵里藏针，“不过嘛，最近东州的一些新动向，倒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来了。白鹤翎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哦？不知顾老先生指的是？”
　　“就是你们新推的那个《东州港口特许经营权管理细则》嘛。” 顾鸿儒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光洁的地面，语气依旧平和，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尤其是里面关于‘本地企业优先’和‘股权穿透审查’这两条。白副市长，你也知道，我们顾家在南州港经营多年，一直希望能把成熟的运营经验带到东州，为两地经济联动做点贡献。可这新规一出……” 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探究，“门槛高了，审查严了，连带着不少我们南州的老朋友都打了退堂鼓。都说东州营商环境好，开放包容，这……是不是有点自己给自己设卡的意思？还是说，东州不欢迎我们南州的‘外来和尚’念经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表面是困惑请教，实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代表南州资本向东州新政发难，质疑东州排外、破坏营商环境。他身边的几位商人立刻附和着点头，面露忧色。
　　顾承霄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白鹤翎，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那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和……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