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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程瑾心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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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瑾心认真慎重考虑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拍过的照片打印做成明信片给段慎行写信。他挑的照片大多是在暑假旅游时偶然拍下的一些小景色,很难让人联想到出自他手,更别说是段慎行了。但他也是有些私心,二十张照片里,还是悄悄选了一张初中时拿去参加跨组别比赛但毫不意外会落选的照片。
照片是在学校里拍的。他的初中虽然是市里的重点中学,但与其他重点学校相比,是真正的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校,艺术氛围在众多学校里尤其浓厚。入学时你可以是一张白纸,但到毕业时你一定能学会一项至少过年时能在长辈面前表演的特长。
而这也归功于他们的林校长,他十分重视学生的艺术特长发展,而且对每个入校自带技能或者是在学习后尤其突出的学生十分宽厚。所以什么都沾一点会一点的程瑾心则成为他的大宝贝,任由他时不时带相机或手机之类的设备到学校使用,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参加任何比赛,都需要及时给他汇报比赛结果。
学校里一共有四架钢琴,三架在专门的音乐教室内专供学生老师上课使用,还有一架则放在教学楼的紫藤花连廊里,除了上课时间外任意使用,而且都会定期保养调音,这也成了他们学校的一大风景线。试问若是有人在紫藤花的包裹下灵巧地弹奏着与景色相呼应的曲目,是多么赏心悦目的景色。
程瑾心便碰上了。
他那天正好心血来潮带了相机到学校,最近那段时间因为天气的变化、使得晚霞特别唯美,极其适合拍照。在他站在连廊的不远处不断找着位置调整相机的时候,一个人从另一端走来,径直坐在钢琴前弹了起来,柔美的音乐响起的时候还是让他呆愣了一下,手一快便按下了快门键,将这个画面定格在此刻。
程瑾心马上低头开始看照片,原本还有点懊悔好不容易调到了满意的参数和角度,还没完全准备好久拍了下来,可能会有失期待时,他发现弹琴的人有点眼熟。他不敢相信地不停的放大画面,看了好几眼才确定那就是段慎行,虽然仅仅只是一个远远的侧脸。
段慎行很会弹钢琴,他很清楚。他曾偷偷了解过,在段慎行很小的时候便完成了钢琴专业级别的等级考试,但没有像他的长辈一样走上钢琴家的道路,而是选择作为兴趣爱好培养,这让段家人有些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但也没有过多干涉。
这不是程瑾心第一次看他弹钢琴,但却是第一次在非比赛演出场合看他弹琴。这个时候的他没有太多在正式场合里弹琴时特意维持的优雅稳重,更多是一种轻松肆意的感觉,手指在琴键间的跃动也是轻快无比,像是卸下了许多背负的压力,无拘无束自由的样子深深印在程瑾心的心里与相机里。
他拿去比赛的时候,一开始还想着如果获奖了,就能让更多人看到他不一样的一面,即使都不知道他是谁,但都会被这一刻灵动的画面而触动。但他最后还是换了一张只有背影的照片,他还是自私的,只想将这张意外收获私藏起来,藏到了一个隐秘还带密码的文件夹里,想着就算是段慎行本人来了他也不会给他看的。
程瑾心在群里跟好友们宣布了这个决定后,好友们在群里纷纷点赞了他的想法。毕竟选择的照片大都是些风景,一千个人能给同一个景象拍出一千张不同的照片,而且文具店里都有不少这种款式的明信片在售卖,段慎行肯定发现不了什么。
当然,除了那张特别的照片,他还没有完全确定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段慎行面前,所以没有一起发在群里给他们看。
不识字:我觉得橙子你就算把你得奖的那些照片印出来他都不会知道那是你拍的,放心吧。
圆猫上钩:这也不一定,每次橙子拍照拿了点什么奖,校长都恨不得拉横幅贴大字报告诉全世界我们家孩子又拿奖啦,然后把得奖的照片像小广告似的贴的到处都是。
心心不念:这个谣言能遗留至今唐知书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那造谣的破嘴。
圆猫上钩:并非都是谣言。
星星说:……我永远记得校长拿着你第一次获奖的照片,还只是银奖而已,就问我能不能让我跟家里说把这张照片印成练习本,人手一本。
出版印刷是谢星家的主要产业,业内非常有名气,所以他每次升学,家里都会主动联系学校表示可以负责学校的一些印刷业务。但谢家夫妇听到儿子的转告后也是有些无语,也是及时阻止了校长夸张希望落实的想法。
心心不念:其实我至今不理解林校长为什么会那么重视这些课外比赛,而且还是摄影这种有手就能参加的小众业余比赛。
圆猫上钩:大概就是业余吧。
不识字:大概就是小众吧。
星星说:并非有手就行,看阿书的摄影水平就知道了。
不识字:你是不是在骂人?
谢星迅速发了个“余猫耸肩”的表情就溜了,任由唐知书在群里撒泼打滚。
程瑾心把照片选好后又按明信片的材质印刷材质打印了出来,连夜自学了一些简单的设计,做了一款比较中性风格的信封,以防万一段慎行以为是情书直接就冷处理了——他就看见过好几次,有署名的他就让他的同桌林声送回去,没署名的则是一周清理一次,怎么清理他就不知道了,反正第二周返校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他的抽屉里了。
他还不敢明着在学校写明信片,每天都是睡前提前写个两张,写的都是一些自己生活的琐事,就像是真的在和自己的朋友写信倾诉一样,准备见机行事:如果第一次就回复了,就按照他的回复重新再写,慢慢展开话题;如果好几次后才逐渐回复,就正好把这些提前写好的分批给他,慢慢吊起他的兴趣,引起他的回复。
程瑾心十分谨慎,他没有给自己署名,只是画了一只橙子作为落款。开头的称呼和收件人他写的也是“阿行”,后面还画了一条鱼。
他和余昴然对过口供,如果问起来的话就说他俩为了增强趣味性,特地交换了彼此的名字作为称呼和落款——余昴然写给他的信,结尾和署名都要写画一个橙子,而程瑾心则是画一条鱼。
程瑾心笃定段慎行是不认识余昴然的,而他恰好确实有一个在省实验朋友名字里带“行”字还和余昴然同班。当然,最重要的是,段慎行在初中的时候除了林声,还有一位好朋友叫程礼,而他正好和余昴然同班。
相比段慎行,程瑾心反而和程礼更熟一些。程礼也是个爱参加比赛的,只是更喜欢各种学科竞赛,程瑾心也会参加,只是不多,两人之间的交流还是比较多的。在他的印象中,他俩性格有些相似,聊起天来也会前言不接后语,同样喜欢提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所以他在赌,程礼可能也会缠着段慎行说要写信玩,而段慎行一定会答应。
如此模糊了两边的信息,既不会出现人不对版,也不会收不到段慎行的回信——虽然说是程瑾心负责班里的所有收发工作,随时可以直接拦截下来,不需要再去邮局走一圈。但如果有同学没能在班级固定寄件日寄出信的话,是可以自行投递的。要是段慎行回复了但没有通过程瑾心寄出的话,那么余昴然就能在省实验直接拦下来再转交,也避免了信件可能会因收件人名字模糊而出错的情况,
简直就是完美计划。
于是第一封信便出现了。信封上的是收件人便是为海市海清省实验中学高一一班,阿行收,寄件人则是写着海市海清省第一中学高一一班,橙子寄。
于是他在每周三固定收发件的时候,趁着段慎行不在,将第一封信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还煞有介事的拿书本压着,故意将寄件人信息挡住,装模作样地跟林声说了一句:“段慎行这信还挺轻飘飘的,我压一下,你留意一下哦”。
林声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还在段慎行回来以后特地告诉他他有一封正经寄来的信,别忘了看,吓得在后桌看似在抽屉找书找文具,实则偷偷摸摸观察情况的程瑾心差点把脑袋卡进抽屉里,唐知书无语地扒拉着他的脑袋,他终究还是没研究明白为什么他的发小可以在段慎行面前那么怂,这就是暗恋的副作用吗?
不过他们俩都没看到段慎行到底是什么反应。
段慎行只是应了一声,拿起被书压着的信封草草地看了一眼便放回抽屉了,而这时老师也进来开始上课了,程瑾心只能将紧张激动地要跳出来的小心脏又塞了回去,安抚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认真听起课来。
但是直到这一天结束,放学了,程瑾心都没有看到段慎行将那封信从抽屉里拿出来过。其实他也是很矛盾的,既想看段慎行打开信封看到内容的表情动作,又怕看到他可能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处理掉了。
程瑾心越脑补越伤心,都已经想到段慎行具体怎么处理的阶段了,赶忙收拾好书包后立刻就拉着唐知书走了,却没发现在他们俩路过前桌时,同样在收拾书包的段慎行在抽屉里众多的信件中,将早上程瑾心送过来的信单独拿了出来,一起塞进了书包里才离开。
晚上,段慎行坐在房间的阳台上煮茶时,终于拿出了那封蓝白色有着简单小图案设计的信封拆开看了起来。
短短几行字,他却看了许久,最后摸着落款的那颗橙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煮了这么久的橙子茶,终于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