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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二） “我祝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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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下次光临。”
周许微笑着送走客人，趁着店里没人的空档，从书包里掏出中午偷偷买的煎饼。冰凉的饼皮已经发硬，他背对着监控三两口啃完，生怕被姜久发现。
上个月周许胃痛发作，姜久送他去了急诊。医生诊断后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
姜久听到后眉头紧蹙，明明周许的早午饭都和自己一起吃，只有晚饭时间他回家陪安安。他看了店内监控，发现周许的晚饭不是随便应付，就是干脆不吃。
周许怕姜久生气，连忙撒谎说他下班后回家吃。他不想再麻烦姜久了。
半年前，他从乡下来到城里找工作，辗转了十几家店铺，都没人愿意要他这个只有高中学历、没有经验的乡下小子。
最后是姜久看他站在门口很久，打开门问他要不要来店里当学徒。
“欢迎光临。”门口的感应铃响起。
周许连忙将剩下的煎饼塞回书包，微笑转身看向门口。
“被我抓到了。”姜久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故意板着脸，“你以为背对监控我就看不见了？”
周许讪讪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生硬地岔开话题：“老板今天来这么早啊？”
姜久把保温饭盒往桌上一放，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说到底周许和他最多算是朋友，管得太多反倒招人烦。
“安安让我给你送汤。”
周许听出姜久没有生气，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安安真贴心！”他又偷偷瞄了眼姜久的脸色，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哇，好香！老板的手艺简直绝了！”
姜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盖子都没开，你闻得到？”
“那当然！”周许笑嘻嘻地搓着手，“老板做什么都香！”
姜久摇头失笑，转身清点货架存货，说：“今晚我要先走，店里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许咧嘴一笑，大声回应。最后半个小时没什么客人，他一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而且每次老板先走，剩下半个小时的工资就会翻倍。
……
凌晨四点，床头灯散发出暖黄的灯光。
姜久突然惊醒，怀里的温度烫得惊人。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掌心触到姜佑安汗湿的额发时，心脏狠狠一坠。
“安安？”姜久打开灯，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指尖下的皮肤滚烫，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是高烧。
姜久连忙给他穿上厚外套、帽子、毛绒袜子，从头到尾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后他随手拿了件大衣套上，把姜佑安整个裹进怀里。
二月的凌晨，寒意沁骨。
夜色如墨，唯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姜久紧紧抱着姜佑安，焦急地看着手机的打车页面，加了好几次价才打到车。怀里的人脸颊潮红，一番折腾下来也没有醒。
他将额头轻轻抵住姜佑安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颤。冷冽的夜风刮过他的脸庞，身上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衣襟向后翻飞，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衣。
“再坚持一下，爸爸马上带你去医院。”姜久低声呢喃，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内心的煎熬一次比一次严重。
出租车终于停在小区门口，姜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拉开车门。
“第一医院，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车子驶入空荡的街道。
姜佑安在姜久怀里不安地扭动，发出难受的呜咽声。姜久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看着他通红的脸，掌心轻拍他的背脊：“爸爸在呢。”
医院。
冷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将空旷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电子叫号屏数字跳动。
“请42号到诊室二就诊。”
叫号广播响起，姜久抱着孩子敲开急诊室的门，他踉跄半步站稳，看清眼前人后瞳孔骤然收缩。
林应淮？
林应淮从电脑屏幕中抬头，看清眼前抱着孩子头发凌乱的人也愣了一下。
姜久不自觉抱紧怀里的姜佑安，惶恐和不安在骨缝里蔓延，声音绷紧，颤抖地说：“孩子发烧了，39.1°C。”
林应淮看着姜久怀里长得和他七分像的小孩，呼吸停滞，心脏突然痉挛般抽痛。
姜久结婚了？
不，或许是亲戚家的孩子，不是说外甥像舅吗？
可他记得姜久明明是独生子！
或许他只是恰好领养了一个和他长得像的孩子。
或许……
在这短短的几秒，林应淮近乎偏执地罗列着每一种可能性，来麻痹心脏绵密的疼痛，哪怕它们荒谬可笑。
林应淮强压着情绪，一大一小相似的面容像一根刺扎在眼底，他只能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声音像淬了冰：“患者姓名。”
“姜佑安。”
“年龄。”
姜久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低头看着姜佑安的面容，声音艰涩：“……5岁。”
姜佑安眼皮动了动，他艰难睁开眼，声音沙哑，迷迷糊糊地说：“爸爸，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姜久心疼地摸了摸姜佑安的脑袋，轻声哄道：“安安没事的，爸爸在呢，很快就好了。”
林应淮听到姜佑安喊“爸爸”时，窒息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自欺的假象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只剩刺骨的痛。
所以他的前男友在分手一年后就找到了真爱并有了孩子。
而他，直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如果……如果七年前他没有答应分手……
悔意在血肉中疯狂滋长，七年的坚持在这一瞬间溃烂。
林应淮看着屏幕里不堪扭曲的面容，密密麻麻的刺痛包裹着他的心脏，手指颤抖地打下数字“5”。
“去做个血常规检查，结果出来后过来。”林应淮低头快速在处方单上签下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颤抖的痕迹。
他不敢再看一眼面容相似的父子俩，他感觉他快要窒息而死了。
姜久低头接过单子，指尖在纸页边缘与他的手指短暂相触，冰凉中带着细微的颤抖。他猛地缩回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谢谢”，随即抱紧怀里的姜佑安，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离开。
林应淮望着姜久单薄的脊背，思绪回到7年前的夏天。
高考志愿填报前两天，姜久约他在学校见面。夕阳斜照进窗，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姜久背对着光，从书包里拿出焦糖布丁，琥珀色的糖衣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林应淮还记得那个焦糖布丁很甜，姜久的话很刺耳。
“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喜欢小孩。”
“我们分手吧。”
林应淮什么都能给他，除了孩子。
少年的自尊被碾压，那个焦糖布丁被他扔进垃圾桶，残留在手指上的黏腻，洗不净，搓不掉。
愤怒、委屈、不甘，全都化成一句：
“我祝你家庭美满，子孙满堂。”
想起昨天的重逢，林应淮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姜久不愿见他也是自然，如今人家妻儿相伴，日子美满，怎会愿意被他这个旧人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