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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之争 熙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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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三十一年的夏末,洛都城的蝉鸣里都裹着几分焦灼。御书房的鎏金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烧得明明灭灭,映着案上那道迟迟未发的立储密诏,像团沉甸甸的阴云,压得整个皇城都喘不过气。
皇子们的府邸近来格外热闹。东宫空置了三年,谁都想踩着兄弟们的肩往上爬——三皇子在国子监笼络清流,七皇子往太后宫里送了整箱的南海珍珠,就连一向不问政事的二皇子,也突然开始频繁出入兵部衙门。明面上是同僚间的寒暄,转身就敢往对方的茶里掺泻药,或是在父皇跟前递几句似是而非的闲话,把“绊子”玩得比朝堂上的章奏还勤。
变故是从南边来的。邻国的骑兵突然越过边境线,烧了三座烽燧,战报雪片似的送进京城时,满朝文武还在为立储的事争论不休。直到五皇子温叙捧着兵符跪在太和殿前,玄色锦袍沾了晨露,声音却稳得像块沉玉:“儿臣请命,愿往南疆。”
谁都没料到这场仗会结束得那样快。不过三个月,捷报便随着秋风传回洛都——温叙不仅收复了失地,还逼着邻国割了两座城作赔,班师回朝时,沿途百姓自发跪在道旁,捧着陶罐里的清水和麦饼,哭着喊“五殿下千岁”。那些称颂的声浪顺着朱雀大街往宫里飘,连御花园里扫落叶的内侍都知道,陛下看五皇子的眼神,比看任何一个儿子都要温和,甚至在朝会上笑着夸了句“有朕年轻时的样子”。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其他皇子最后一点体面。三皇子门下的御史开始翻查边疆军饷的账目,七皇子则让人在市井间散播流言,说温叙私藏了邻国的贡品。更阴的是,有人借着给将士庆功的由头,往温叙常喝的酒里掺了损身子的药,亏得他身边的侍卫机警,才没着了道。
就在这波谲云诡谲里,临月国又出事了。南北两境连着三个月没下一滴雨,河床裂得像张老脸,饿死的灾民堵了两国交界的关口。钦天监奏报,说是上天示警,需皇家亲往泰山祈福。旨意下来那天,温叙正在房里里看送来的地形图,窗外的石榴落了一地,他指尖划过地图上临月国的疆域,忽然想起班师时,那些捧着清水的百姓眼里,分明映着比战乱更怕的东西——是旱。
战后回来,温叙便对外声称受伤,不宜出宫。
导致让众皇子更加肆无忌惮,二皇子前些日子便派人偷偷看着温叙,温叙每每看到树上的黑影便开始剧烈咳嗽,精致的脸庞咳的面色潮红,身边的侍卫有的都看直了眼。
但温叙依旧坚持要去祈福,百姓纷纷赞赏温叙的气度,皇帝也越发关心他。
“殿下,我们当真要去祈福?您伤未愈,去那做甚?”
“杀人啊,我那帮好哥哥定坐不住了。”
“况且,我并未受伤,边境那些没一个能打的。”
“我们的人,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不出所料,有人听到温叙受伤还要去祈福果真坐不住了。
三日后,皇室仪仗浩浩荡荡往泰山去。龙辇里的皇帝不时掀帘看向跟在侧后的那辆青幔马车,温叙正低头和随行的钦天监监正说着什么,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俊。而队伍末尾,三皇子望着那抹身影,端着茶盏的手指,在釉面上掐出了几道白痕。
三皇子温恪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沫子在碧色的茶汤里颤了颤。他微微侧过脸,鬓角的玉冠流苏扫过肩头,声音压得比车轱辘碾过碎石子还轻,只够身边的心腹太监李德全一个人听见:“安排点人,去祈福的寺庙,看着点我的好弟弟,办了。”
李德全眼皮一跳,忙躬身应“是”,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拂尘——主子这话里的寒气,比腊月的冰棱子还刺人。
温恪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越过攒动的仪仗人群,落在不远处那辆青幔马车的车帘上。方才温叙掀帘透气时,他瞥见对方袖口沾着点新磨的墨痕,许是又在看什么军报。阳光下那抹清挺的身影,衬得自己袖中的密信都烫得灼手。
“呵。他愿逞英雄,那就成全他。”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淬了冰的狠厉。像是盯着猎物的狼,在人群的掩护下,无声地磨了磨獠牙。
温叙望着温恪的模样,扬起嘴角,低声道:“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