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借过》槿此

2、晨读偷睡指南

　　许眠在晨读开始前七分钟冲进教室时，发现林晚秋的座位是空的。

　　她盯着那张擦得发亮的课桌——保温杯摆在左上角，物理课本翻开到昨天讲到的那页，连笔袋拉链都停在精确的45度角。但本该坐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看什么呢？"周媛从后门探出头，"老陈今天突击检查早读纪律，你最好——"

　　"林晚秋呢？"许眠打断她。

　　"医务室吧，刚看见她往那边走。"周媛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她每天这个点都去，怪人。"

　　晨读铃响起时，许眠在课本掩护下画完了第三版"最佳补觉座位分布图"。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正好对应林晚秋的空座位。老陈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她条件反射地摸向桌斗里的眼罩——却碰到个冰凉的东西。

　　是林晚秋的保温杯，杯底压着张便签纸：

　　「第七排靠窗有监控死角
　　饮水机噪声覆盖打鼾声
　　值日生每15分钟巡逻一次」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句号都圆得完美。许眠盯着那个陌生的笔迹，突然听见后门传来轻咳。林晚秋站在逆光里，白大褂松垮垮地套在校服外，左手拿着体温计，右手——

　　许眠眯起眼——那分明是医务室的枕头，边缘还沾着一根浅褐色长发。

　　"装病？"许眠用口型问道。

　　林晚秋坐下时带起一阵消毒水的气味。她将体温计放回盒子里，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上课铃。"38.2度。"她面不改色地说，从书包里取出眼药水，"建议你也去。"

　　讲台上老陈正呵斥打瞌睡的学生。许眠看着林晚秋滴完眼药水后泛红的眼眶，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撕下半张草稿纸，潦草地写下：「医务室床位要抢吗？」

　　林晚秋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三秒：「周二周四张医生不在，靠窗第二张床弹簧最软。」

　　阳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在便签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许眠发现林晚秋的睫毛在强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她鬼使神差地又写：「为什么帮我？」

　　这次林晚秋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打呼会影响我背单词。」

　　晨读结束铃响起时，许眠的课本上多了几道口水痕。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发现林晚秋正在整理两人之间的橡皮屑——不是胡乱扫走，而是按大小分成三堆，像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喂，"许眠用笔帽戳戳那堆橡皮屑，"你每天早上去医务室睡觉？"

　　林晚秋的指尖顿了一下："采集数据。"

　　"什么数据？"

　　"不同时段医务室光照强度与睡眠质量的关系。"林晚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还有枕头高度对颈椎曲度的影响。"

　　许眠张了张嘴，突然瞥见对方课本下压着的纸——那不是笔记，而是一张速写，画着某人在晨光中熟睡的侧脸。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林晚秋已经利落地把纸夹进了文件夹。

　　"下周轮到我们值日。"林晚秋突然说，"早读缺勤会扣分。"

　　许眠眨眨眼："所以？"

　　"所以，"林晚秋拧开保温杯，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周二周四的床位可以让给你。"

　　午休时分，许眠蹲在便利店冰柜前挑选饭团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晚秋拿着两盒牛奶站在货架前，校服袖口沾着些许墨水印。

　　"余弦呢？"许眠脱口而出。

　　林晚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你记得它的名字。"

　　"你起的怪名字谁忘得掉。"许眠抓起金枪鱼饭团，"它今天没来等你？"

　　"发情期。"林晚秋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总往外跑。"

　　许眠看着林晚秋把牛奶放进微波炉，手指在加热键上停留了恰好30秒。这个连热牛奶都要精确计时的人，居然会给野猫起数学名词当名字。

　　"喂，"许眠突然凑近，"你其实很喜欢猫吧？"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林晚秋取出牛奶，热气在她镜片上凝成白雾："只是研究投喂行为对流浪猫领地意识的影响。"

　　"骗人。"许眠抢过一盒牛奶，"你连它背上的花纹是cos函数都记得。"

　　回校路上，她们经过那家关了门的宠物医院。林晚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许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橱窗上贴着张泛黄的告示：「免费绝育名额限时领取」。

　　"担心它？"许眠问。

　　林晚秋的指甲在牛奶盒上掐出几道凹痕："哺乳动物在发情期会流失30%的体重。"

　　许眠突然拽住她的手腕："走！"

　　"去哪？"

　　"找你的余弦函数啊！"

　　她们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只橘猫。它正蜷缩在纸箱里，背上"cos曲线"的毛色比记忆里黯淡许多。林晚秋蹲下的动作比平时急促，白球鞋踩进积水里也浑然不觉。

　　"脱水症状。"她检查猫咪的动作熟练得不像话，"需要电解质溶液。"

　　许眠看着她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瓶子，上面贴着「实验用生理盐水」的标签。"你随身带这个？"

　　"研究需要。"林晚秋的耳尖微微发红。

　　当橘猫开始舔林晚秋的手指时，许眠突然掏出手机。快门声惊动了两人一猫——画面定格在林晚秋难得慌乱的表情上，阳光透过她的发丝，在猫咪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研究需要。"许眠晃了晃手机，咧嘴一笑。

　　下午的物理课上，许眠发现林晚秋的笔记本边缘多了一行小字：「样本C-7（余弦）观测日志」。她偷偷翻到前一页，看见密密麻麻的记录：

　　「5月3日拒食鲣鱼口味
　　5月7日左前爪有擦伤
　　5月9日在自行车棚产下四只幼崽」

　　许眠的笔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时，看见林晚秋的球鞋上还留着巷子里的泥点。某种温热的东西突然涌上胸口，她撕下一张便签纸，画了只背上带着函数图像的胖猫咪，推给林晚秋。

　　林晚秋盯着涂鸦看了很久，久到许眠以为她要生气了。突然，她在那只猫旁边添了道公式：

　　「W=∫F·ds （功等于力乘以位移）」

　　"什么意思？"许眠小声问。

　　林晚秋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你带我找到它的功。"

　　放学时下雨了。许眠站在走廊上，看林晚秋撑开那把写着"LWQ"的黑伞。雨滴在伞面上敲打出杂乱无章的节奏，像许眠此刻的心跳。

　　"周二周四的床位。"林晚秋突然说，"成交吗？"

　　许眠钻进伞下，闻到雨水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再加个条件。"

　　"什么？"

　　"幼猫观测日志要给我看。"

　　林晚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0.5厘米——这是许眠第一次看见她接近微笑的表情。伞面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透明的界线，又很快被脚步踏碎。

　　那天晚上，许眠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女生纤长的手指轻抚过橘猫背上的花纹，阳光把她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像某个未完成的数学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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