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遗白》PineappleKing

2、偷画 其实白

　　其实白翊在被询问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皱眉头。麻烦，耽误事，还要维持一个姿势不动——这些念头像冰碴子似的堆在心里，差点就把“不行”说出口了。
　　但抬眼时，瞥见对方捏着画笔的手有点抖，眼神里那点期待又怯生生的，像怕被拒绝的小动物。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一句没什么起伏的“随便”。
　　程嫒听到那句“随便”从他嘴里滑出来时，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画板。刚才捏得发白的指节慢慢松开，画笔在手里转了半圈，又赶紧停住——怕太得意忘形，显得不稳重。想笑，又得憋着，嘴角偷偷往上翘了半寸，又被自己按下去，只敢低头假装整理画纸，把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全藏在睫毛底下。
　　“那我……开始了？”声音里还是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雀跃，尾音都飘了起来。其实不用等回答，笔尖已经迫不及待地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里，全是按捺不住的轻快。刚才悬着的那颗心，像被阳光晒化的糖块，软软地塌下来。
　　几分钟后，程嫒把画递过来，指尖微蜷着，像是有点不确定。“画好了。”
　　纸上是简化的机舱一角：倾斜的舷窗框住大片云海，白翊的侧脸隐在光影里，发丝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扬起，连手搭在小桌板上的弧度都描得很轻。铅笔线条里混着点淡淡的蓝，像是把窗外的天光也揉了进去。
　　“画得挺好。”白翊接过画纸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留在纸上的橡皮屑，细得像星子。她挠挠头笑了，从笔袋里抽出支银色马克笔：“不介意的话，能签个日期吗？我想记住这次飞行。”说是在询问，但谁都不想看那亮闪闪的眸子黯淡下去，白翊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笔写下日期——2025.8.12，写完时瞟到画纸右下方的署名——程嫒。
　　“这张是给我吗？”白翊抬起眼出声，程嫒愣了下，显然是忘了当时承诺的话，她内心抓狂半天还是僵硬点了点头。“总有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感觉。”程嫒沉默地感叹着。
　　白翊把画暂时性放在面前桌子上，头轻靠窗，看样子是想再睡会。
　　程嫒急忙把素描本翻到空白页，想趁机再给自己画一张。笔尖刚碰到纸，又赶紧顿住——怕沙沙声惊动他。白翊眼睛半眯着像只打盹的猫，程嫒又屏住气画他微翘的嘴角。画到睫毛时，他忽然动了动，程嫒吓得把笔往画板下藏。假装在揉眼睛，余光瞥见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才松了口气，心脏却还在咚咚跳，像藏了只扑腾的小鸟。她寥寥几笔急忙画完，长舒一口气。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程嫒被突如其来的播报声吓了一跳，画纸不小心跌落在地，她飞快低下身翻过画纸，刚想看一眼白翊就和他的视线对视上。程嫒缓缓拾起画纸，但心已经跳到嗓子眼，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美术包。
　　“嗯。那张画的也挺好的。”程嫒没想到对方会跟她主动说话，而且内容让她如此尴尬。程嫒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保持刚才放东西的模样。脸颊像被谁猛地泼了盆热水，热度顺着耳尖一路烧到后颈。明明空调还在送着凉气，却觉得耳根烫得能煎鸡蛋。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偏生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白翊忽然笑出了声，程嫒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那点红又往脸上窜了窜，连额角都开始发烫。赶紧又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指尖碰到皮肤时，烫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尴尬到极致，连骨头缝里都像揣了团火。
　　程嫒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被发现偷画了，那我还活鸡毛啊，跳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