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遗白》PineappleKing

10、开学 凌晨五

　　凌晨五点刚过，窗帘缝隙里还只漏进一丝浅灰的光，白翊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吵的，是心里像揣了颗没落地的石子，翻个身都能听见心跳的声音。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纹路看，试图再睡会，虽然眼皮都在打架，但意识却清醒得厉害。
　　直到窗外的天慢慢泛起淡蓝，晨鸟的叫声隔着玻璃飘进来，白翊才掀了被子起身。卫生间的冷水扑在脸上时，他打了个轻颤，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带着点淡青，头发也乱糟糟地支棱着。他对着镜子扯了扯校服领口，蓝白相间的布料还带着折痕，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自在。
　　下楼时，厨房飘来米粥的香气。王姨正把煎蛋盛进盘子，看见他就笑着招手：“小翊醒啦？快坐，粥刚熬好。”白翊拉开餐椅坐下，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却没什么胃口。“王姨，”他咽下一口粥，声音还有点哑，“中午和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在学校食堂吃。”
　　王姨刚应了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玄关拦住正要出门的他：“对了小翊，林小姐昨天特意交代，给你安排了司机，六点半准时到门口，以后就专门送你上学。要是时间不合适，你直接跟司机说就行。”
　　白翊的脚步顿住，手里的书包带还没挎上肩。他愣了愣，想说不用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
　　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白翊坐在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布纹。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走向六点半。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心里又开始发紧——新的学校，陌生的课本，还有不知道会遇到的人，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让他有点喘不过气。直到门口传来汽车喇叭的轻响，白翊才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书包，深吸了口气，推开了门。
　　黑色轿车刚拐进沿江路，车门关上的瞬间，冷气还没散，刘叔的声音就先飘过来：“小少爷，我姓刘，您叫我刘叔就行，以后每天都是我送您。”白翊指尖抵着车窗，看着玻璃外略过的老槐树，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向窗外——熟悉的梧桐树、街角的早餐铺，这些曾在记忆里模糊的江城风景，正随着车轮转动慢慢倒退，倒让他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涩。
　　“小少爷，前面有点堵车了，估计得等会儿…”刘叔放缓车速，指了指前方排成长龙的车流。早高峰的阳光斜斜照在车身上，把仪表盘都晒得发烫。话还没说完，白翊已经伸手扣住了车门锁，“我自己走过去。”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拎着书包下了车，校服下摆被晨风掀得晃了晃。
　　推开车门，晨间的风裹着点热意扑在脸上，比车里的冷气更实在。刘叔在后面喊了句“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白翊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他拎着书包往校门方向走，脚步不快，却很稳。身后的车流声、刘叔隐约的叮嘱声渐渐远了，眼前的校门越来越清晰——红砖墙、铁栅栏，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往里走。路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光影在他校服背上晃来晃去。白翊把校服领口又扯了扯，攥紧书包带，一步步走进人群里，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教学楼的走廊刚洒过消毒水，混着清晨的粉笔灰味飘进鼻腔。上课铃的预备声在走廊尽头隐约响起时，白翊终于停住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教学楼的走廊拐来拐去，墙上贴的班级标识晃得他眼晕——他只记得继母提过班主任姓李，却连办公室在几楼都没问清，刚才在三楼转了两圈，连个“高二教师办公室”的牌子都没见着。
　　身上的校服还带着新熨的折痕，可一路上投来的视线让他很不自在——有偷偷打量的，有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的，那些目光像细碎的针，扎得他只想往没人的地方躲。他靠在走廊的白墙上，盯着地面的瓷砖缝深呼吸，心里的烦躁跟着预备铃声一点点往上冒：再找不到，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同学…你好，你是迷路了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翊抬眼，看见两个穿同款校服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女生手里还攥着本语文书，脸颊有点红。他没多犹豫，语气依旧淡淡的：“嗯，你们知道高二一班班主任李老师办公室在哪吗？”
　　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女生脸上——睫毛很长，被晨光染成浅棕色，听见问题后，耳尖瞬间红透，连声音都有点发颤：“二…二楼最左边那个办公室就是，门牌号是201。”白翊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撂下句“谢谢”，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身后传来女生们压抑的惊呼声，他没回头，脚步比刚才快了些，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噔噔”的声响——二楼最左边，再快一点，应该还赶得及在上课前找到李老师。他攥紧书包带，终于在拐角处看见了“201办公室”的牌子。
　　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笃笃”两声轻响。“报告。”白翊的声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哗啦”一声被从里拉开。
　　“哎，哎，老李，马上上课了，我真得回去了。”说话的男生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还抓着书包带，头发有点乱，校服外套敞着怀，看样子是想趁老师不注意溜出门。见门口站着人，他愣了半秒，白翊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男生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挤过去，跑前还不忘回头喊了句“谢了兄弟”。
　　白翊的目光落在男生背影上，却在瞥见他眼角下那颗小小的黑痣时顿住——浅褐色的痣嵌在眼尾下方，形状像颗小水滴，莫名有种熟悉感，可脑子刚要细想，办公室里就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小兔崽子！让你去参加数学竞赛还跑，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下一秒，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李老师抬头看见门口背着书包的白翊，脸上堆起温和的笑：“你就是白翊吧？”白翊收回飘远的思绪，抬脚走进办公室，指尖轻轻蹭过书包带，乖乖点了头。
　　办公桌后坐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是李老师。他胸前别着“数学组”的工作牌，简单问了两句他适应教材的情况，便拿起教案：“走，我带你去班级。””白翊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早读声渐渐清晰，路过几个教室时，还有学生探出头好奇地看他。
　　踏进高二一班教室的瞬间，喧闹声突然静了半拍。李老师拍了拍手，笑着介绍：“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来，跟大家打个招呼。”白翊站在讲台旁，他垂着眸扫过台下几十双眼睛，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白翊。”
　　短暂的沉默后，教室里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还有女生偷偷传来的小声议论。白翊没怎么在意，直到李老师指着后排靠窗的位置：“你先坐那，旁边是程枫，让他帮你适应适应。”他拎着书包走过去，弯腰拉开椅子时，才无意间瞥到身旁人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还有眼尾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那颗小痣现在正随着对方转笔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刚才从办公室跑出去的男生。
　　白翊顿了顿，还是没说话，只把书包放在桌角。身旁的程枫冲他挑了挑眉，刚要开口，上课铃就响了，李老师拿着数学课本走上讲台，他只好把话咽回去，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笑脸，推到白翊面前。白翊瞥了一眼，没动，只是翻开了崭新的数学课本，将注意力落在了黑板上的图像上，假装没看见身旁人若有似无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