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凶怎么破自己案子？》画笔三两支

3、第 3 章 长安街热闹

　　长安街热闹非凡，商贩吆喝声不断，每隔几里便能听见缓缓溢出的丝竹之声。
　　街道正中央，商铺列为街边两排。中间缓缓驶过一辆马车，身披铁甲的侍卫走在马车两侧，目光时不时警惕的，落在马车的窗幔内。
　　闻绒端坐在马车内，手上脚上均捆着厚重的镣铐，她抬手掀起窗幔，望向繁华的商铺。
　　临出狱前她与谢安之的对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以上均属我的猜测，但是——若让我重回案发现场，我必能找到证据。”
　　她听见自己言词愈发坚定，乃至恳切。
　　“我保证一定会协助您查清案件，请给我一个机会。”
　　谢安之沉默了好久，手中的刀刃转了几个圈，才终于下了决定。
　　“可以。”谢安之抬眼看向闻绒：“你的猜测很吸引我，我可以带你去案发现场。不过——”
　　谢安之的声音低沉，像是陈旧的大提琴，每个音都重重的砸在她的心上。
　　“你需要给我查出实质性的证据”谢安之微微勾起嘴角：
　　“我的、闻大侦探。”
　　眼前的场景快速向后移动，闻绒看了一会便放下了窗幔。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马夫敲了敲车门，恭敬道：
　　“闻姑娘，挽月楼到了。”
　　闻绒掀开帘子，马夫过来要扶，却被她拒绝了。
　　她提起裙摆，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侧目看向翻身下马的谢安之。
　　谢安之一只脚蹬着马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有人身着官服，快步的走了过来，恭敬道：
　　“谢统领。”
　　闻绒走至谢安之的身后侧，眼神不经意的打量着面前的挽月楼。
　　昔日络绎不绝的挽月楼此时略显破败，小楼足有三层高，红色的窗幔飘逸而出。门外聚集了好些人，他们头戴乌纱帽，身着淡绿色官服，对着地上的痕迹讨论着。
　　听见谢安之应了一声，那人神色怪异的看向旁边的闻绒，视线聚焦在黑色锁链上。
　　“这位是？”
　　谢安之抓住闻绒的肩膀，介绍道：
　　“这位是协助我们破案的，名叫闻绒。闻绒，这位是大理寺少卿，邵若寒。”
　　闻绒双手合十于胸前，微微弯腰行礼，道：“见过邵大人。”
　　邵若寒皱着眉头，但看在谢安之面子上，也拱手回礼。
　　他视线回到谢安之身上，道：“原本只有几个大理寺司直协同破案，可是……毕竟死者是郭丞相，这些个官员就都赶来探查一番。”
　　谢安之点了下头，转头看向闻绒。
　　“闻大侦探，你不是想去案发现场一看么？去吧。”
　　闻绒定睛看了谢安之几秒，那边官员们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窃窃私语声隐约传了过来。
　　她应了声‘是’，随后在众官员诧异的目光下，缓缓向挽月楼走去。
　　“谢统领。”邵若寒看着闻绒瘦弱的背影，皱了下眉道：“那些个外部官员多是写奏折的文官，判案能力不强，各个嘴毒的厉害……”
　　邵若寒瞥了下谢安之的脸色，继续道：“闻姑娘身份特殊……独自前去，谢统领若是不陪同，那些官员怕是——”
　　“邵少卿怎么也含蓄起来了？”谢安之勾起嘴角：“这闻绒与我无甚关系，只是个嫌犯，却说什么能断案。”
　　谢安之望向远处，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我这位置哪能让给个嫌犯？冒犯我，总得让她付出点代价吧。”
　　“……怪不得”邵若寒点了点头，笑了：“我还以为你被皇上逼疯了，竟让一个囚犯断案。”
　　“也好，让她去对付那些文官，咱们查案能轻松些。”
　　另一边，闻绒不急不缓的走到挽月楼的门口。
　　她望着飘出窗外的窗幔，身后射来一道道不善的目光。
　　周围的议论声不加掩饰。
　　“这谁啊？怎么带着铁链子。”
　　“我记得这张脸，是挽月楼的花魁，同时也是案件的重点嫌疑犯，郭丞相就是死在她房里的。”
　　“嫌疑犯不好好待在监狱，来这里干什么？”
　　”……”
　　闻绒挂起一个微笑，朝最近的一个官员道：
　　“大人，我是谢统领带来，协助断案的。通往楼上的路被拦住了，可以让我上去么？”
　　“……”
　　面前的官员神色怪异，一言不发的望着她。
　　随着这句话脱出口，身旁的议论声更加剧烈了，还掺杂着嗤笑声。
　　“……荒唐！花魁来断案？她分得清人血吗？”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她要是看到那场面，或许得吓得大喊大叫。”
　　“诶——怎么可能，搞不好人就是她杀的，不知道靠什么狐媚招式迷倒了谢统领，嘚到机会准备消除作案痕迹呢。”
　　周边的议论声愈发不堪入耳，闻绒面色未变，她定睛看向面前的官员，直至对方回答。
　　“谢统领带来的人，我们这些个外部的也不敢拦啊。”旁边有人阴阳怪气道。
　　“哦，那谢谢了。”
　　面前官员久久不回答，闻绒笑了下，也不管身后的议论声，走进挽月楼。
　　那几个大理寺司直见状，跟了上来，道：“闻姑娘，可以上去，我带你上去吧。”
　　‘哐当’一声响，闻绒踢翻了拦住上楼的障碍物。
　　她笑着回头道：“不用了，障碍拦的也不是警察，对吧？”
　　闻绒的视线绕过围在挽月楼外的官员，看向面前一脸懵的大理寺司直。
　　“跟着我。”
　　她留下这一句话，抬脚走上楼梯。
　　**
　　【宿主好样的～你是没有看到，那些个官员看着你踢翻障碍物的时候，脸有多黑！】
　　【他们费尽口舌也没进来的案发现场，让你一脚就踏进来了哈哈哈哈】
　　拿着爆米花看戏的系统，在闻绒脑内发出一阵爆笑。
　　“闻姑娘，就是这里。”
　　闻绒看着面前的案发现场，沉默不语。
　　一只脚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她的头有些发晕。
　　这个地方与录像中的没太大差别，一样的布置，延伸的血痕。
　　‘啪嗒——啪嗒、啪嗒’
　　红色窗幔飘出窗外，天空骤然变暗，屋内也变得晦暗无比。
　　‘唰’的一声，在窗边的桌子上，一枚白烛燃着亮光，映着地上的血痕猩红。
　　闻绒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又陷入录像里的那种，脖颈不能移动的触觉。
　　[宿主，你已经进入案发现场，现在是杀人情节回放。回放时间为5分钟。]
　　系统爆米花也不吃了，声音变得严肃。
　　[5、4、3、2……1。情节回放开始。]
　　“啪嗒、啪嗒——”
　　又来了……闻绒心想，那个诡异的水滴声又来了。
　　“喂、你听说了吗……”
　　闻绒看向地面，听着丫鬟极力压低的讨论声。
　　地上有两只人影，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地上的影子变为了三个。
　　……
　　“嘘！”
　　前面那个人影慌张的转过身来，捂住后面人影的嘴。
　　第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手中的托盘举高，托盘上盖着一层布，里面的东西恰巧挡住脸。
　　“不能提起那个——尤其不能在挽月楼提！赶紧去文姑娘那里送荔枝……”
　　后面的人影懦懦的应了一声。
　　三个人影走出视野之外，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窗边摆放的白烛仍在安静的燃烧着，地上狰狞的血痕愈发猩红。
　　闻绒僵硬的挪动下肢，身体缓缓平躺。
　　她看见了——
　　天花板靠近墙角的一侧，湿润又带着暗红。血液渗透木板，直直坠入血痕之中。
　　——楼上在滴血。
　　“闻姑娘……闻姑娘？”身旁有人推了一下。
　　闻绒从回放中抽离出来，眼前的景象转瞬间恢复原样，阳光透过窗户洒下。
　　没有燃烧的白烛，也没有坠向地板的血。
　　“我没事。”闻绒踏入案发现场，安慰道：“刚才愣了下神。”
　　闻绒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构造，随后望向靠近墙角的天花板。
　　那里确实有一处暗红的痕迹。
　　她用脚划了一下地上的血痕，随后眉毛一挑。
　　这血痕……很有意思。
　　“案发之后，挽月楼有立刻被封锁吗？”
　　旁边人闻言顿了一下，随后道：“昨晚戌时，小邓从闺房浑身带血，疯疯癫癫的跑出，丫鬟从敞开的房门看见屋内有一无头尸，随即报官。不过一刻钟，大理寺便封锁了这里，除了部分贵家公子，其余都在房间暂住，等候案件水落石出……”
　　闻绒点了下头。
　　看来凶手大概率还在这里。
　　“姑娘、是发现了什么吗？”
　　“还没有。”闻绒蹭了蹭鞋底，转头看向他：“你是……大理寺司直？”
　　那人笑了下：“不是，我是谢统领部下，我叫蒋林。这不是皇上指派谢统领接查此案，我们也得跟着干活嘛。”
　　他有些无奈道：“话说……本来我的轮休应该从昨日开始，休息又泡汤了。”
　　闻绒点了头，笑的意味深长。
　　懂了，被迫加班。
　　同为天涯打工人，她也尝过大半夜被打电话，叫回警局的痛苦。
　　此时此刻，触景生情。她甚至想和这位异世故知握个手，共同怒骂这个死工作。
　　“不过闻姑娘，我昨夜便在这里值班，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啊，那这还真有个问题要问你。”闻绒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眯了眯眼，继续道：
　　“你知道——文姑娘住在哪里么？”
　　“文姑娘……”蒋林作思考状。
　　还没等这边蒋林回忆完，那边异变陡生。
　　那群带着乌纱帽的文官，见闻绒这个嫌疑犯都能进来，怒气冲天的用吐沫星子将大理寺喷了个遍，最终也打赢了嘴仗被放了进来。
　　当然，这里肯定也少不了案件主理人，谢安之的默许。
　　闻绒看着走在那群文官身后，慢慢悠悠上楼梯的高大身影，有些无力地想到。
　　“这群文官怎么这么爱凑热闹？”
　　闻绒在脑中问系统。
　　[因为这场案子非比寻常哦~谁都想来分一碗羹呢。]
　　系统举着个爆米花桶，从左面转到右面。
　　[死者是当朝丞相，皇上龙颜大怒，特下圣旨——无论谁勘破了此案，抓住了真凶，均能获得黄金千两，加官晋爵]
　　闻绒眼睛瞪大，道：“这么厉害？”
　　[自然~皇上把案子交给了男主谢安之，奖赏被别人摘到手里，这些文官自然着急咯~]
　　那些文官倒也应了系统的话，一上楼便是明争暗斗地四处查看，像是害怕身旁人比自己多走一步。
　　闻绒神色微动，她看向走廊处的某个官员——此时对方正一手拿着放大镜，匍匐在地查看某个脚印。
　　她有些失语，闻绒很想告诉对方，那个脚印其实是上个官员，脚底带泥踩下的。
　　“让开！挡什么道。”身着官服的人发出怒斥，拿着本断案百科全书，重重的推了闻绒一下。
　　闻绒后撤两步，稳住了身体。
　　她刚想反驳，身旁的蒋林却恰时发出惊喜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文姑娘的房间就在楼上。”蒋林眼睛闪着光，道：“闻姑娘，你是不是找到了关键线索，我们这就去楼上吧！”
　　“……”
　　闻绒呼吸一滞，她望向四周——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因这句话而聚焦在她身上。
　　空气静止了半响，众官员的脸上闪过焦急，怀疑，犹豫等一系列情绪之后，定格在了嗤笑上。
　　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每个人看向闻绒二人的眼神都充斥着不屑。
　　面前拿着百科全书的官员更是，他好像是个武官，但这也不妨碍他嘲笑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嫌疑犯。
　　‘百科全书’咧起嘴角，仿佛在娇弱的花魁身上找到了成就感。他用手指怼闻绒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将闻绒怼的后退。
　　“就你？靠的什么断案？”百科全书笑了：“靠你弱不禁风的身体，还是黑色的镣铐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官员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捧腹大笑。
　　闻绒并未开口，她越过众官员，望向走廊内倚着栏杆看戏的谢安之。
　　“……”
　　闻绒冷笑了一声。
　　在百科全书的下一指怼过来的一刹那，闻绒佯装后退，手腕一绕抵住了对方的关节，另一只手抓住手腕往下一掰——
　　随着‘咔嚓’一声骨碎的响声，百科全书发出了惨叫。
　　闻绒趁此机会，一脚利用巧劲扫倒了对方的腿，百科全书面朝下摔倒在地，闻绒骑在他脖子上，怼着他的头往下，脸正对着那道血痕。
　　“看清楚了么？”闻绒继续道：“这道血痕下面为暗红色干燥龟裂且边缘收缩，而上方的血液，红色较为鲜红，边缘虽有收缩趋势但略有湿润，可擦拭部分。”
　　百科全书根本听不进闻绒说了什么，他口中不断骂着脏话，身体左扭右扭却始终脱不开闻绒的控制。
　　“这证明了抛除法医需要诊断的血液PH降低多少，钾离子浓度是否达到阈值，酶活性如何变化……一个智力正常的青年人都能指着这滩血迹冲着你的耳朵吼：扔掉你的狗屁百科全书，睁大眼睛就能看到你的楼上邻居有问题！”
　　闻绒吼完一通后，抬起头越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望向神色复杂的谢安之。
　　“谢大人，楼上文姑娘的房间，我请求查一下。”闻绒继续道：“靠近墙角的地板上，应该会有无头尸丢失的，鲜血已经流尽的……头。”
　　闻绒定睛看向谢安之，心中想着应该可以了吧。
　　我已经替你扛过了官员的阴阳怪气，给出了案件的关键性线索。你对我的试探和怀疑，也应该结束了吧。
　　谢安之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也就在此时，‘百科全书’挣脱了束缚，怒骂了一声，便从地上爬起来。
　　“我去你妈的——”‘百科全书’一拳向闻绒砸去。
　　‘咻’的一声，‘百科全书’反应迅速，单手握住了飞速袭来的刀刃！
　　鲜血从手掌溢出，刀尖距离他微缩的瞳孔仅有一寸。
　　“沈将军，阿绒开个玩笑而已”谢安之笑了：“动手就有点过了吧？”
　　谢安之眼底晦暗不明，继续补充道：“毕竟这还是我的地盘，我的人。”
　　“……”
　　沈百科扔掉带血的刀片，眉宇间笼罩着怒气。
　　“行啊，谢大人厉害，拿个囚犯当宝贝护着。”沈百科阴阳怪气：“那我倒要看看，要是找不到头，你们又当如何收场。”
　　……
　　三楼，文姑娘房内。
　　“大人，床底下没有。”
　　“大人，桌子底下也没有。”
　　“大人……”
　　沈百科，乃至所有官员，都站在一旁，笑着看着好戏。
　　闻绒双手微微发颤，她看向屋内仅剩未被搜索的地方——靠近墙角的衣柜。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衣柜的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里，当看清里面的物什，所有人不禁后背发凉。
　　他们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