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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日 何为魔(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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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坡根本没有人生病,这只是为了拖延应澄的借口。
那位玉兰大人,不是病了,而是出事了!
纯血的供养断缺,阿蛊亲自出马,说明里面的情况已经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应澄一定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所以他去玉兰坡了。
应澄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指望不上他去救问星。
纯血之人抓错,自然要派人重新去寻,所以接下来还会有更难缠的事情会发生!
她转身大步往回走。
还没走到总坛的范围,街角突然闪出两名穿着黑衣的近身守卫。
“大护法。”两人恭敬地行礼,“教主有请。”
邀月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还是来了!
她知道躲不过,只能压下眼底的戾气跟着守卫走进了这座香气缭绕的主殿。
殿内跪着一名守卫:“......教主,密探来报,有村子百姓出山返回时遇到山匪。”
“境泽一地是我们净教的地盘,这群人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教主神色从容:“那你带着人马去处理了。”
“是!”
随着教主的挥手,守卫退下。
守卫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这人她认得,净教在外大大小小的消息都由她负责。
教主正端坐在莲座上,语气温和:“来了?”
“玉兰坡那边药人稀缺,邀月,需要你尽快找一个新的纯血之人回来。明日一早,你就出发。”
他站起身定定地望着她:“玉兰坡那边,等不得了。”
邀月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
“属下领命。”
停顿了片刻,她抬起头。
“属下明日便走。只是不知问星这家伙去哪了?他向来嘴馋,属下想临走前带他去吃顿好的。”
教主笑笑:“他啊。本座派他出了一趟远差,归期未定。你办你的事,不必管他。”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跪在下方人的身上。
邀月垂下了眼帘。
问星昨夜的隐瞒和抓错人,已经彻底触及了教主的逆鳞,教主不杀他只是因为他还有用。
将他扔进水牢,是为了折磨他,也是为了做给她看。
如果她就这么顺从地离开无梦乡,等她回来,水牢里捞出来的,恐怕只是一具被毒虫啃噬干净的白骨。
她必须在离开无梦乡之前,把问星救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
无梦乡西郊的密林。
应澄快步走在浓密的玉兰树影里。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奔跑,一向爱干净他此刻对衣袍下摆沾满的泥水浑然不觉。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早上天还没亮,他就收到了安插在镇上医馆里的盯梢人的密信。
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近日,无梦乡内无一医师被请入玉兰坡。
应澄捏着字条的手抖得厉害。
她没有生病。
如果她真的病了,就算是不体面,熊齐也早就满大街抓大夫进去了。
玉兰坡的人在骗他。
霖水在骗他。
更让他感到手脚冰凉的是,今早有人看见阿蛊行色匆匆地进了玉兰坡。
阿蛊是教主的影子,没有教主的命令,他绝不会踏入玉兰坡半步。
出事了。
她一定出事了!
应澄的眼睛惧得通红,他知道自己没有教主的应允,擅闯玉兰坡是死罪,但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玉兰坡外围的奇门遁甲,没有门道是无法进入的,但这些年,他每年都要来数次,每次过来,他都会用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量,将那些树木石头的方位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眼前的白雾终于散开,宏伟压抑的宅院出现在他面前,正门守卫太多,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他沿着高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宅院的后方。
后墙外是一片堆积的假山石林,两名守卫正靠在石柱上闲聊。
应澄蹲在暗处,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手指一弹。
石子越过墙头,落在远处的草丛里。
“谁在那边?”两名守卫立刻握紧长枪,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应澄足尖点地,双手一攀墙沿,腾空而起,而后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高耸的院墙内,双脚稳稳地落在了一丛巨大的盆栽后。
主院的守卫比他预想的还要森严,每隔数十步便有一道暗桩,明哨暗哨交错,几乎找不到缝隙。
他刚准备探出头,规划潜入静室的路线,微风贴着地面吹了过来。
玉兰的甜香被短暂地吹散了一瞬,瞬间一丝淡淡的气息不偏不倚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心脏骤然一震,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雾气渐渐散去,晨光落在雕梁画栋的飞檐上折射出近乎虚假的金碧辉煌。
他豁然抬起头。
就在他右侧方十丈远的回廊拐角,一个穿着黑衣守卫服的背影一闪而过,明明是寻常的守卫黑服,可那人身形姿态却格外熟悉。
应澄的瞳孔骤然收紧,身体比理智更快,足尖轻点地面,不敢有片刻放松,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掠了过去。
主院的回廊错综复杂,月洞门一道接着一道,好似一座巨大的迷宫。
应澄追过两道月洞门,眼前忽然一空,只剩下一堵长满青苔的死胡同。
人跟丢了!
他站在胡同尽头,胸膛微微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
转身准备原路返回,重新去往静室的方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这面镂空的花墙外,传来了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声音很轻,是有人在刻意压低身形潜行。
这绝对不是巡逻守卫!
应澄的眼神瞬间锐利,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皮革腰带上,拇指轻轻一按搭扣,一柄薄如蝉翼软若灵蛇的软剑瞬间滑入了他的掌心。
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贴着花墙,猛地绕过拐角。
软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精准地抵住走在前面黑衣人的咽喉。
“别动。”
然而就在他出剑的瞬间,初一也横跨半步袖口里的雷击木剑柄几乎同时刺出,直指应澄的咽喉。
两柄剑在半空中对峙,帽篷下的人缓缓抬起头。
应澄愣住,手腕上的力道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软剑的剑刃发出细微的震颤。
初一身后半步,另一道身影也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黑白分明满是警惕的杏眼。
“是你们!”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涌起一股浓烈的审视与戒备。
剑尖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往前送了半寸。
初一看着眼前这张脸,一股压着的火气也腾地冒了上来,开口:“原来是净教的净者。”
玉兰坡是净教的禁地。
这两个外乡人,穿着净教的守卫服,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主院的核心区,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的目光从初一脸上移到小鱼脸上,又移回来,眼底的戒备越来越浓。
“你们,”他一字一顿,“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小鱼从初一身后走出。
她的声音清脆,“应澄,我们来救初一出去的。”
“救?”
应澄嗤笑了一声。
阳光透过花墙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红色的泪痣在光影里显得越发妖冶,可他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他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穿着守卫服的小鱼和初一,“你们犯了何事,竟被抓至此地?”
“这玉兰坡,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小鱼迎着他嘲讽的目光,据理力争:“我们没有犯事!你误会我们了。”
“昨日在东广场,净教的人在人群里制造混乱,把初一抓来了这里。他们把他关在笼子里,要用他做药人给玉兰大人续命……”
“一派胡言!”
应澄倏地打断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满眼厌恶地看着二人。
什么药人?
玉兰坡是清修之地。
玉兰大人更是悲悯世人、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
她那样温柔慈悲,怎么可能做出用活人做药引这种邪魔外道的肮脏勾当?
这两个人,分明是在污蔑!
“真的!”小鱼急了,往前迈了半步,语速飞快。
“真的,就是那日同你一起的阿蛊,他抓的初一,要把初一做药人,可......”
“药人”两个字再次钻进应澄的耳朵。
眼底的厌恶与杀意同时翻涌上来,握剑的手猛地收紧,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玉兰坡清净庄严,岂容你们如此出言污蔑!”
“你们潜入净教禁地,满口谎言,到底有何居心?”
他盯着眼前这两个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念头。
今日,他是瞒着教主来的。
冒着被处以极刑的死罪,擅闯玉兰坡。
如果玉兰大人真的只是像霖水说的那样,只是病了,只是不方便见他,并没有出事。
那他的行径一旦败露,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教主不仅会重罚他,甚至还可能借此机会,彻底剥夺他探望玉兰大人的权利。
一想到这个可能,恐惧混着担忧瞬间浇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应澄冷冷地看着面前二人,如果他现在拿下这两个行径可疑的人呢?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