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是我的猫。” 六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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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号，是她结婚的日子。
林峙应该为她高兴。毕竟，困扰母亲多年的枷锁终于斩断，她找到了一个真心爱他的男人，并且两人很快就会结婚，会有新的生活。
青年垂眸盯着日历表，唇角微微下拉。
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脸上，在昏暗的列车里发白。直到光亮熄屏，他才面色沉沉地收起手机。
夜色浓浓，四周一片静谧。
他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毫无困意，思绪飘向远方。
“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三月的风带着凉意，青年身穿厚外套，望向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女人。
梁薇薇在情人家里，毫不避讳地拆着情人送的礼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语气淡淡的：“你想要什么解释。”
林峙想起上午看到的场景。
他的母亲梁薇薇，和她的心理主治医生刘瑾，坐在长椅上，姿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林峙的目光落到梁薇薇略显憔悴的脸上，女人因岁月病痛的侵蚀，容貌不再如当年鲜妍美丽，变得苍老许多。
她靠在男人肩上，眼尾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日光穿过层层叶林，斑驳光影点缀其间，宛若一幅美好的画。
他躲在暗处，神情怔怔的，没有惊动这岁月静好的一幕。
六年前，林峙的父亲出轨，被梁薇薇撞破，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彼时，林峙也才十六岁。
他跟着母亲，从大城市搬到小城镇，从大房子住进破旧的小屋。
也是从那时起，他觉得母亲病了。
母亲会经常上一秒开心地对他笑，下一秒却又满脸憎恶地看着他，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扔在地上，殴打他，骂他恶心。
小林峙从不反抗，他知道母亲很痛苦，很难过，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她，他天真地认为，或许挨打能帮助母亲，所以他总是一声不吭，任母亲在他身上宣泄。
于是梁薇薇看着缩在地上痛到发抖，却怎么也不肯叫出声的孩子，跪下抱住他，不停地抚摸他背上的伤痕，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小林峙一脸淤青，虚弱地抬手擦掉母亲的泪，小声安慰：“没事的妈妈，不要哭，我不疼的。”
可是苦痛就像泪水，怎么也流不尽，擦不完。
一年后，梁薇薇的病情开始恶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允许林峙叫她妈妈，不允许他靠她太近。直到一次自杀被林峙发现，他不得已辍学，带着母亲去a市接受专业治疗。
而她的主治医生，就是刘瑾。
那时候他们刚来a市，人生地不熟，梁薇薇对他又十分排斥，一靠近情绪就会濒临崩溃，林峙每次都不能待太长时间，何况他还要打工挣疗养费。
而他不在的期间，都是刘瑾陪着母亲，好几次，林峙站在病房外，看到母亲被他逗笑，熟悉又陌生。
梁薇薇出院后，二人也时常联系。
林峙从来没有怀疑他们的关系，他愚蠢固执地认为这只是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或者来自朋友的关心。
他是梁薇薇的儿子，却又好像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
……
“妈…”林峙双眸黯然，嘴唇动了动，低声喊。
梁薇薇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她应激一般，抓过茶几上的杯子扔向他。
林峙没有躲，白瓷杯在他脚边炸开，有一块碎片弹出，划伤他的脚踝，血丝从里渗出，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看到母亲扭曲着脸，恨声开口：“我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你长得跟你爸一样恶心，恶心死了！！”
“不许叫我妈，你也不是我的儿子！”
林峙看着她因厌恶而狰狞的脸，手脚冰凉，喉头仿佛被一只手扼住，他茫茫然，无声启唇。
妈…
此时，玄关处突然响起开门声。
是刘瑾。
他先是看到林峙，神情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随即视线一转，看到情绪失控的梁薇薇，慌忙冲上去。
“薇薇！”
刘瑾抱着她，拍拍她的脊背，轻声耳语：“没事了，没事了，放松，不要激动，我来了……”
他不停地抚慰她的情绪，直到梁薇薇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息。
林峙全程缄默不语，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他们。
刘瑾抬头看他，下了逐客令：“小林，你先离开吧，薇薇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和你见面。”
闻言，林峙下意识看了眼埋在男人臂弯里，无声流泪的梁薇薇，嗓音沙哑：“我走了。”
“以后也许，不会再来了。”
他苍白着脸，涩声开口，深邃的瞳孔直直望向他的母亲，似在期待什么，又在惧怕什么。
于是，梁薇薇身体一顿，她抬脸，满不在乎，语气冷淡地说。
“看到你的脸我就觉得恶心。”
“所以你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我眼前。”
思绪回笼。
林峙的身体随着列车的颠簸而轻微晃动，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句话，以及刘瑾刚刚发给他的结婚日期。
无边暗色遮住他眼里的疲惫，他闭上眼睛，歪头靠在座椅上。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终于到站，他背包，提着行李下车，低头看了眼时间。
凌晨3:00
这个点除非有急事，否则是个正常人都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夜晚的风格外冷，林峙冻得指尖通红，他裹紧外套，手指缩进袖子里，步履匆匆地往小区赶，经过绿化带时，角落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嘭”
他脚步微顿，偏头看去。
浓重的黑暗里，一团小小的黑影缓慢向他移动。
“喵呜～”
还没等林峙看清究竟是什么，猫叫就从那黑影里传来。
一只小猫从阴影里走出，它的纯黑色毛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黑猫凑到他脚边，磨蹭着他的裤腿，毛茸茸的。
林峙有些好笑地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黑猫配合地蹭他的手心，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只猫睁着一双浅灰色眼睛，他还从未见过灰瞳猫。
林峙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撕开放到它面前，轻声道：“吃吧。”随后没在管它，起身离开。
他扪心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养猫的打算，况且他从来没养过动物，万一哪天一个不注意养没了，那就真是造孽了。
他拖起行李，朝楼道走去。
老旧居民楼里走廊顶部的灯泡早已坏掉，四周一片黑暗，他只能步伐缓慢地小心前行。
快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突然，小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林峙无奈回头，目光低垂地看它：“你跟着我做什么？”
黑猫自林峙上楼起就一直跟着他身后，见他停下，它绕着他打了个转，浅灰色的双眼圆瞪，满是疑惑，似乎是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林峙眉宇蹙起，他再次半蹲下身，淡声道：“我不会养你。”
小猫歪头盯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它又叫一声，亲昵地蹭过来舔他的手心。
有点痒。
林峙忍不住攥紧手指，指尖在掌心摩挲。
黑暗遮蔽了他的视觉，其他感官也因此模糊，使他降低警惕。
走廊一片昏暗，而在距离他身后不远处，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隐在黑幕里，目光幽幽地注视他，不知站那看了多久。
林峙毫无所觉。
直到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那是我的猫。”
林峙身体一颤，随即猛地起身，转头望去。
男人立在他身后，他的脸藏在黑暗里，露出分明的下颚，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林峙看着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后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这人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见林峙不说话，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林峙也从惊吓中缓过神，摇摇头：“没事。”
男人解释：“那是我的猫，今天不小心跑丢了，我一直在找它，能还给我吗？”
他的声音不再如刚才低哑，反而带着少年锐气，听上去很年轻。
林峙将黑猫抱起，递给他：“刚才在楼下遇到的。”
“谢谢。”
对方抬手接过，指尖相触的同时，刺骨的寒意从他身上传来，冻得林峙手指发颤。
夜晚寒气较重，现在时间很晚，他应该是一晚没闲着，所以手才会这么冰了。
想到这，林峙不禁感到疑惑，猫明明就在楼下，需要找这么久吗？
不过毕竟与他无关，也没有多想。
小猫温顺地窝在男人臂弯里，用舌头梳理毛发，大手不断地抚过它的脊背，它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随后乖乖地不动了，应当是睡着了。
见状，林峙松了口气，他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养，不过既然这猫已经有主人了，也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林峙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眼皮打颤：“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嗯。”男人轻轻点头。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林峙渐渐消失的背影，黑暗中，嘴角缓缓咧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是我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