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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擦药·电话 她治愈了无 ...

  •   路灯的光晕在老旧的长椅上投下一圈暖黄。许盛希仰着头,后颈靠在冰凉的椅背上,路灯的光恰好勾勒出他下颌到喉结的锋利线条。嘴角的伤口已经凝了血痂,颧骨处有一片明显的青紫。

      向如初手里捏着刚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来的碘伏棉签,微微蹙着眉,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这个角度,她需要仰视他。而他,垂着眼睑看她。
      “可能会有点刺激。”她说。

      许盛希扯了扯嘴角,立刻疼得“嘶”了一声,但眼神里的那点散漫笑意却没散。“刺激?有多刺激?”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带着点气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挠人。

      “许盛希,我能答应你擦药已经仁至义尽,你正经点。”向如初心跳加速,听到他说这些话,有亿点害羞。

      冰凉的触感让许盛希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但他很快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将脸朝她的方向偏了偏,更方便她动作。

      距离太近了。

      近到向如初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点血腥气,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拿着棉签的手腕。

      她的指尖很稳,动作专业,目光只聚焦于伤口。可许盛希的目光,却毫无顾忌地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专注时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半蹲而滑落肩头的一缕长发。

      “疼吗?”注意到许盛希脸上的表情,向如初放松了手上的力度。
      “疼。”
      向如初没听清楚,“什么?”
      这一次,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说——姐姐,
      我疼。”
      。
      !不对!
      !
      !

      这一次向如初听到了。
      他说什么?

      他刚刚叫我什么?!

      我擦!!!

      心跳迅速飙升,耳尖红得像滴血。向如初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移开视线,重新拿出一根新棉签,去处理他颧骨的淤青。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他脸颊的皮肤,温热而细腻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许盛希忽然抬起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腕,而是用两根手指,极轻地捏住了她棉签的尾端,稍稍施加了一点向下的力道,让棉签更贴合他的伤口。

      这个动作,让她的指尖几乎完全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这里,”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喑哑,“好像有点看不见,你靠近点。”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粘稠起来。路灯的光,夜晚的风,远处偶尔的车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长椅的这一小方天地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向如初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拍在加快。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刚才巷子里的暴戾,只有一片坦荡的、灼人的专注,
      专注地看着她。

      向如初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有看他,只淡淡说:“回去别碰水。”

      可她转身先走的瞬间,许盛希清楚地看到,她耳后那一小片肌肤,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动人的粉色。
      ……
      送完向如初,许盛希没有马上走而是在路边抽了根烟。

      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乔宇”。
      按了接听。

      “喂。”他的声音带着刚打过架的沙哑。

      “我靠,你终于接了!”乔宇的声音立刻炸开,“下午给你发消息让你别冲动,你他妈看了没?没去‘长夜街’那边吧?那帮人最近还在找你!”

      许盛希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自己手背上的擦伤。“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乔宇倒抽冷气的声音:“你又跟他们碰上了?动手了?伤哪儿了?”

      “小伤。”许盛希轻描淡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块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上——幼稚得可笑。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创可贴的边缘。

      乔宇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我就知道!所以你现在在哪儿?去医院没?”

      “没去医院。”许盛希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有人帮忙处理了。”

      “谁啊?你那几个兄弟?不对,他们今晚不是跟我在一块儿吗……”乔宇忽然停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迟疑,“等等……你该不会是……去找那个心理医生了吧?”

      许盛希没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我靠,许盛希,你真行!”乔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当初是谁死活不肯去看心理医生,说我多管闲事?现在倒好,深更半夜打架打完了跑去麻烦人家?向医生知道你是这么‘配合治疗’的吗?”

      “她知道。”许盛希说,眼前又浮现向如初蹲在他面前,拧着眉给他消毒的样子。灯光照在她发顶上,她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认真得仿佛在修复什么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她就在现场。”

      “什么?!”乔宇彻底懵了,“现场?什么意思?向医生也在‘长夜街’?你们俩……什么情况?”

      “巧合。”许盛希言简意赅,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了一下,牵动了伤口,有点疼。他想起她冲过来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明明自己都气得发抖,却还强撑着跟那帮人对峙。

      “巧合?这他妈也太巧了吧!”乔宇显然不信,“等等……许盛希,你老实说,你对人向医生……没怎么样吧?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专家,是我千辛万苦托关系帮你找的,你别乱来啊!”

      “我能怎么样?”许盛希反问,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散漫,但眼神却飘向远处,“就是……她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不就是个心理医生吗?”
      许盛希没立刻回答。他想起向如初给他擦药时,指尖偶尔擦过他脸颊皮肤的温度。想起她说“别乱动”时,那平静语气下不易察觉的紧绷。想起她最后转身时,耳后那片可疑的淡红。

      “她不怕事儿。”许盛希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看着挺文静一人,凶起来……还挺带劲。”
      。

      乔宇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正经了不少:“向医生是真的很专业,口碑特别好。你……你好好听她的话。还有,那帮人你别再单独去见了,听到没?”
      “嗯。挂了。”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脑子里那些画面——她拧着眉的样子,她专注的眼神,她指尖的温度,还有她身上那股干净的、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他抬起手,看着那只傻乎乎的小熊,用拇指重重地按了一下创可贴的中心。
      有点疼。但疼得……还挺舒服。
      ……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向如初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终于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隐约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慢慢滑坐到玄关的地板上,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他皮肤时的微热触感。碘伏冰凉,他的脸颊温热,那一冷一热的对比,在此刻寂静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她甚至能回忆起他呼吸拂过她手腕时,那细微的气流,带着一点烟草味,一点血腥气,还有……属于年轻男性的、蓬勃的生命力。
      太近了。

      她有些懊恼地想。无论是巷子里冲动的阻拦,还是后来在长椅上近乎暧昧的处理伤口,都远远超出了她作为心理医生该有的界限。

      理智告诉她,这是多重关系混淆,是重大伦理隐患。

      可当她看到他嘴角渗血、眼神倔强又脆弱地靠在长椅上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向如初,你完了。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可所有理性的分析,都在想起他挡在她身前那个瞬间时,土崩瓦解。那个背影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明前一秒甘愿堕落,转身把她护在身后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犹豫。
      那种被保护的感觉……很陌生,也很……让人心悸。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的是“妈妈”。

      向如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电话。“妈,这么晚还没睡?”

      “如初啊,”母亲卢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刚和你何叔叔聊完天,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何广宁。
      向如初心里一紧。“何叔叔”是母亲的现任丈夫,一个看起来儒雅实则控制欲极强的商人。母亲对他几乎言听计从。

      “哦,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卢敏的声音更轻柔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何叔叔有个生意伙伴的儿子,叫蒋丞,刚从国外回来,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你蒋叔叔觉得和你特别般配,安排了下周六晚上一起吃饭,认识一下。”

      又是这样。
      向如初闭上眼,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和反胃感涌上心头。母亲总是这样,温柔地、不容置喙地,将继父的安排当作“好意”强加给她。从读什么专业,到去哪里工作,再到和什么人交往。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的感情问题我自己会处理。”她的声音有些发冷。

      “如初,妈妈是为你好。”卢敏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那是怕违背丈夫意愿的恐慌,

      “你何叔叔也是一片好心。你都这个年纪了,总一个人,妈妈不放心。蒋丞那孩子我见过了,真的很好,家境、人品、学历都没得挑……”

      “所以,就因为‘没得挑’,我就必须去见吗?”向如初打断她,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妈,你自己的生活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来安排我的?”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
      又是这句话。像一道紧箍咒,锁了她二十多年。

      “我知道了。”她最终听见自己妥协般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时间地点发给我吧。”

      挂断电话,世界重新陷入寂静。
      她依旧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

      是母亲和继父安排的、光鲜体面却冰冷陌生的“青年才俊”蒋丞。
      她有何尝不是另一个许盛希。

      永远被操控。
      ……
      向如初把脸埋得更深。

      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捏住棉签尾端时,那一瞬间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道和温度。

      她好像……真的有点动心了。
      。
      她治愈了无数破碎的灵魂,却在自己的心门外,听见了最不该响起的敲门声。
      对这个最不该动心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擦药·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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