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阴暗批也想要谈恋爱》Rollier

2、第 2 章

　　日子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缓慢而寂静地滚动。

　　林晚几乎把自己焊死在这个小小的507里。厚重的窗帘是她的堡垒，将白昼的阳光和夜晚的霓虹都拒之门外。时间感被彻底模糊，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是恒定的坐标。

　　Steam客户端昼夜不息地亮着图标，像素风的农场在虚拟世界里缓慢扩张，或者是在某个幻想大陆的旷野上漫无目的地奔跑、采集、战斗，扮演一个永远沉默的独行侠。

　　现实世界的声响被主动过滤，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嗒嗒声、游戏音效的轰鸣或低语，以及自己偶尔因为长久不动而骨节发出的轻微咔响。

　　唯一能短暂穿透这层厚茧的，是门外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以及隔壁房门开合的轻微声响。那个在电梯里见过一面的、白得晃眼的眼镜男，似乎就住在隔壁。508。她像个躲在洞穴里的小动物，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他出门的时间很规律，大约在早上八点前后，脚步声平稳；回来的时间则飘忽不定，有时是傍晚，有时会拖到深夜，脚步声带着一种工作后的疲惫拖沓。

　　林晚蜷在靠近门边的地板上打游戏时，能清晰地听到他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锁的“咔哒”声，然后是门轴转动时那一声轻微的叹息。再之后，隔壁便陷入一片和她这里相似的、被刻意维持的寂静。

　　有一次，她半夜饿得胃里发空，趿拉着拖鞋，像个幽灵一样飘到门口，想看看猫眼外的楼道是否安全。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猫眼盖，隔壁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她的动作瞬间冻结，屏住呼吸，眼睛紧紧贴上猫眼。

　　视野被压缩成一个狭窄的、带着弧度的隧道。昏黄的廊灯光线下，508的门开了。他走了出来，不再是电梯里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了柔软的灰色棉质家居服，外面随意地套了件深色开衫，整个人像是剥去了硬壳，透出一种工作后的松弛和倦怠。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林晚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落在他垂下的、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皮肤在廊灯下依然白得显眼。

　　他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口，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丢完垃圾，他转身往回走，经过507门前时，脚步似乎有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停顿。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向后缩开，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隐形。直到隔壁传来门轻轻合拢的声响，她才像重新获得空气般，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需要食物。胃袋的抗议越来越尖锐。

　　林晚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细缝，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声控灯因为她开门的动静而骤然亮起。迅速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目标明确地冲向电梯。按下下行键，金属门缓缓开启。

　　她走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手忽然从外面伸了进来，修长的手指恰好卡在门缝的光电感应区。

　　电梯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他站在外面，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连锁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牛奶和面包。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也松开了些，露出一点衬衫领口。他似乎也有些意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平静。

　　“去一楼？” 他走进来，站在电梯的另一侧，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电梯空间狭小，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干净的皂粉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气息。

　　林晚只感觉全身的神经末梢都炸了起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子根直冲头顶。她僵硬地点了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那片反光的地面上，仿佛那里刻着某种神秘的符文。

　　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令人窒息。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鼓点般的心跳，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便利店的塑料袋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电梯运行的声音嗡嗡作响，数字缓慢跳动：4……3……2……

　　“叮。” 一楼到了。

　　门一开，林晚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冲了出去，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她甚至没看清便利店的方向，只想立刻远离这个狭小的、充满了他身上干净气息和无形压力的空间。

　　直到走进便利店冰凉的冷气里，她才敢停下来，扶着冰柜边缘微微喘气，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便利店里冷白的灯光下，她胡乱抓了几桶泡面和几包薯片，还有几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排队结账时，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塑料购物篮边缘。收银员机械地扫码，报出金额。她匆匆扫码付了钱，拎起袋子转身就走，脚步依旧带着一丝仓惶。推开便利店沉重的玻璃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她才感觉稍微能喘过气。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公寓楼入口。刚走到玻璃旋转门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从里面推门而出。林晚差点一头撞上去，惊得猛地刹住脚步，抬起头。

　　又是他。

　　他似乎也刚从电梯出来，正准备离开。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讶，随即又化为那种熟悉的、平静无波的温和。他的目光在她拎着的、沉甸甸的塑料袋上短暂停留了一秒——里面是几桶廉价的泡面和膨化食品。

　　林晚的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刚才在电梯里还要滚烫。她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巨大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她，只想立刻原地消失。她猛地低下头，几乎是侧着身子，从他旁边狭窄的空隙里硬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口，焦灼地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她闪身进去，背对着外面，直到门彻底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才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生疼，里面泡面的棱角硌着她的腿。

　　真蠢。她懊恼地闭上眼。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