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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族神女明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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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紫竹林。
“真是……一团乱麻。”
她低声嘟囔,加快了脚步。
回到暂居的客院,岳悦将玉盒放在桌上,盯着那晶莹剔透的莲瓣发呆。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岳悦猛地回神。这系统自她穿书而来便时灵时不灵,除了偶尔发布些模糊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沉寂得像不存在。
此刻突然主动发声,让她心头一跳。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找出神秘人X,法器“遂愿”等级晋升至二阶,即将进入下一副本。】
岳悦怔住了。
“下一个副本?”她喃喃自语。
“那不就是…”
还未等她想明白,桌上的玉盒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盒内,那株原本安静绽放的冰莲骤然爆发出刺目寒光,莲瓣上天然的道纹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闪烁。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客院。
岳悦悚然起身,几乎瞬间调动起体内所有灵力护在周身。
窗户“砰”地炸开,一道黑影裹挟着浓郁魔气窗而入!
来人身形高大,身着一袭暗红鎏金长袍,面容被半张狰狞鬼面具遮掩,只露出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
他目光扫过桌上玉盒,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笑声。
“小美人儿,好久不见。”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刃,隔空抓向玉盒。
岳悦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扑向桌案,想要抢回。
然而那黑影速度更快,魔气化作实质般的黑雾,瞬间缠上她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侵入,岳悦闷哼一声,体内灵力运转陡然滞涩。
“我劝你识相点。”
黑影声音冰冷。
“此物我要定了。”
“我呸!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休想拿走它!”
岳悦咬牙,强行催动灵力对抗魔气侵蚀。
她心念急转,试图呼唤陌九临或是巡守弟子,却发现整间屋子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无形结界封锁,外界声音传不出去,内部动静也惊不动旁人。
炽溟眼中红芒大盛。
“若无主上,你也配活在这世间?今日我便要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他猛地发力,魔气暴涨。
岳悦只觉手腕剧痛,几乎要折断,却仍死死护着玉盒不松手。
不能松!
这不仅是温命的赠礼,若让此等宝物落入魔族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
炽溟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凌空一划,三道漆黑魔刃呼啸而出,直取岳悦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生死一线间,岳悦瞬间失去意识,她几乎本能地催动了这个连自己都还未曾知晓的灵脉。
然,无济于事。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只见疾射而来的魔刃正中心口,炽溟的声音若隐若现,万般化作虚无。
“我要让你好好回忆那段痛苦的往事!”
岳悦瞳孔骤缩,一道霜白剑气破空而至!
金石交击的锐响震得耳膜生疼。那三道必杀的魔刃被剑气尽数绞碎,化作黑烟消散。
岳悦从一片荒芜中醒来,面前那张神似陌九临的脸持剑而立,白衣如雪,面色冰寒。
他并未看她,二人好似从未相识过。
她微微一滞,脑海中有关岳扶商和她本身的记忆一点点消散。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试图清醒过来。最后却像被控制一般,越是强行记着,遗忘越是痛苦。
面前之人剑尖微抬,二人间气氛骤降,地面,空气中开始凝结细密冰晶。
“擅闯者,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
“别杀我!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出现在这。”
她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枯树才止住身形。
“你…能带我离开这吗?”
那人眼神一冷,收起佩剑。一步步走向重伤的岳悦,每一步踏出,地面冰层便厚一分。
“你受伤了?”
她咳着血,低声道:“阿母打的,不要紧。”
那人脚步微顿。
“我先替你疗伤。”
他突然转头看向她。
“你叫什么名字?”
“明昭,你呢?”
“齐止。”
他并未多言,蹲下身,指间泛起一层温润的乳白色光晕,与不可近身的凌厉剑气截然不同。
这光晕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生命气息,轻轻笼罩在明昭渗血的胸口。
“忍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出奇地轻缓。
光晕触及伤处,明昭下意识瑟缩,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反而是一股清凉温和的灵力如溪流般渗入,迅速抚平着内里的灼痛与撕裂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正在被这股柔韧的灵力小心修复。
明昭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齐止。
他低垂着眼睫,专注的神情冲淡了眉宇间的冷冽。
那半张俊美的侧脸在柔和光晕映照下,少了些许遥不可及的疏离。
面具般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角。
“你…应该不是月族人吧?”
明昭忍不住低声问。他身上纯粹而强大的生命灵力,极其罕见。
齐止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的目光在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破旧的衣衫和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上。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明昭全身那骇人的伤口已止血结痂,内里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只是失血过多和灵力耗尽的虚弱感依旧明显。
齐止站起身,白衣拂过地面薄霜。
“可以了。”
他言简意赅。
“你灵力薄弱,多些时间便可痊愈。需静养调息,辅以固本培元之物。”
明昭撑着枯树慢慢站起,体内虽然依旧空乏,但那股随时会晕厥的剧痛和窒息感已然消失。
她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多谢齐…齐道友救命疗伤之恩。”
她不知该如何称呼他,道友似乎有些生分,恩公又太过刻意。
齐止看着她笨拙却认真的行礼姿态,与她眼中未褪的惊惶稚气形成一种矛盾的综合体。
“不必了。”
他顿了顿。
“你为何在此?此处是北境极寒荒原边缘,并非月族领地。”
他的问题让明昭身体微微一僵,方才因疗伤而暂时忘却的恐慌和委屈再次漫上心头。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残破的衣角,声音细如蚊蚋。
“我…我是逃出来的。”
“逃?”
齐止重复了这个字,目光扫过她手臂上几道明显的淤青。
或许是刚刚经历生死,又或许是她太久没有向任何人倾诉,明昭紧绷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阿母…她不喜欢我。身为月族神女,我却毫无灵力,如同废人,根本无法保护月族。”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从有记忆起就笼罩在身上的排斥与冷眼。
阿母看她时那永远交织着厌恶,恐惧与复杂难言情绪的冰冷眼神。
别人修炼功法时,她被关在阴暗的祠堂后面。
因为身份特殊,她往往因为一点小事,甚至没有原因,就招来母亲的一顿鞭打或罚跪。
“这次…这次是因为月族领地被魔族侵占,导致上千族人流离失所。”
明昭的声音越来越低。
“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顿责打格外凶狠,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暴怒,最后她被打得吐血昏迷。
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扔在了家族最偏远、靠近荒原的一处废弃哨所里。
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在风雪中迷失方向,不知怎么竟闯入了极少踏足的极寒荒原,直至力竭重伤,遇到齐止。
她说完,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肩膀不住地颤抖。
齐止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
他见过世间太多悲欢离合,弱肉强食,一个不受待见的少女在族群中的艰难处境,并不算太稀奇的故事。
但如此直白地从她口中听到那份无助,依旧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一下。
“资质卓越或平庸,是天生而非人为,莫要强求自己,上天既给了你不凡的身份,就注定要从你身上拿走些什么。”
明昭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露出一抹倔强。
“历代神女使命相传,唯有上一任神女魂灭,下一任才会诞生。如今,族内长老要联合将我绞杀。可我从未做错什么!”
她的决绝透着一股心酸。
齐止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的伤,需要更好的环境调理。这荒原你留不得。月族念在你如今还是神女,至少可保你暂时平安,不至流落荒野,被妖兽或魔族所害。”
他看了一眼天色,荒原的风雪似乎有加大的趋势。
“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
明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恐惧。
“我…能跟着你吗?”
“你身为神女,终有一天会回到那。这是你必须面对的。”
齐止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奇妙地让明昭慌乱的心绪安定了一丝。
他是在分析利弊,指出一条看似艰难却可能是目前最稳妥的路。流落荒野,以她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明昭见他不肯松口,连忙双膝跪地。
“你就当月族的神女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误入荒芜的凡人。”
“我会将你送至月族警戒范围外。”
齐止补充道:“是归是离,之后如何,是你自己的事。”
言下之意,他不会直接介入月族内部事务,这已是仁至义尽。
明昭看着齐止毫无商量余地的侧脸,知道他心意已决。
而且…他说得对,自己现在还能去哪呢?荒原的寒风刮过,她打了个哆嗦,心底那点微弱的侥幸,最终压过了对回去后境遇的担忧。
她点了点头,小声道:“那…那就麻烦你了。”
齐止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道霜白色的柔和剑气将明昭轻轻托起,离地尺余,既免了她行走之苦,又比直接携飞行更温和,不至于加重伤势。
他自身则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看似不快,但一步踏出便是数丈距离,明昭被剑气裹挟着,稳稳跟在一旁。
荒原的风雪在齐止身前数尺便自动分开,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
明昭躲在里面,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一种清冽干净的气息萦绕周身。
她偷偷打量着齐止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好奇。
他这么厉害,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可怕的荒原边缘?
但她不敢多问。齐止身上有种自然而然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路程比明昭想象中快得多。
齐止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在看似毫无区别的雪原中穿梭,避开了一些隐约传来危险气息的区域。
途中遇到几只被生人气息吸引的低阶雪狼妖,未等明昭惊呼,齐止甚至未曾回头,几缕细微剑气精准地没入雪狼眉心,妖兽呜咽一声便倒地不起,伤口处只有一点白霜。
明昭看得目瞪口呆,对“厉害”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约莫两个时辰后,眼前一成不变的雪白荒原终于出现了变化。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轮廓,山体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淡紫色,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微光。空气中的寒意中也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前面就是月族支脉。”
齐止停下脚步,剑气缓缓将明昭放下。她双脚踏上实地,虽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已能站稳。
“我…我就从这里自己走过去吗?”
明昭看着远处的山影,还是有些忐忑。
“嗯。”
齐止应了一声,目光看向某个方向。
“是归是离,由你自己决定。”
明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白茫茫一片。
她用力点头,再次向齐止深深鞠躬。
“谢谢你。救命之恩,明昭铭记在心。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齐止看着她郑重其事的小脸,眼底那丝微澜再次泛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不必。”
他依旧是这两个字。
她还待再问,齐止却已转身。
“记住,今日之事,不必向人提及我。”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十丈开外,再一步,那袭白衣便彻底融入漫天风雪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明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了许久,心里空落落的,又仿佛被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轻轻填满了一角。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她脸上,带来真实的刺痛感,提醒她这一切并非梦境。
她真的遇到了一个神秘又强大的人,被他所救,听他寥寥数语,然后被他送回。
摸了摸胸口,那里伤痕已平,体内那股温和的灵力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仍在缓缓滋养着她的经脉。
齐止…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双冰冷却在疗伤时流露过一丝专注的眼睛,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我不会忘记你的。”她低声对自己说,又像是说给那个已然离去的人听。
风雪依旧,但少女的眼中,少了几分茫然绝望,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冀,以及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
荒原重新被寂静笼罩,只有风雪的呜咽。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而更遥远的北境深处,齐止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回首望了一眼明昭离去的方向,眼中情绪莫测。片刻后,他指尖凝结出一片晶莹的雪花,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银色光华悄然隐没。
他转身,面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命的漆黑深渊,一步踏入了无尽的风雪与黑暗之中。
客院内,玉盒的震动早已停止,冰莲安静如初,只是莲瓣上的道纹似乎黯淡了少许。
岳悦依旧昏迷在桌旁,手腕上的黑气已然消散,只有浅浅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