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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幻境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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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境大会正式开启。
万象坛坐落于沧澜境核心,白玉环形广场悬浮于碧波之上,四周莲台高坐,人影憧憧。
天,人,魔三境修士分席而坐,气息泾渭分明,却又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岳悦跟在温命身后,寻到天境弟子所在的莲台。果然和书中一致,天境派出的是鸾凤将军。
她依旧戴着面纱,目光扫过全场,视线下意识地扫向魔境前排,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炽溟今日换了身暗金纹的赤红锦袍,长发高束,赤金冠在晨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泽。
他正懒洋洋地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中,与身旁一名妖娆的紫衣女子低语,嘴角挂着那抹玩味十足的弧度。
他忽然抬眼,精准地迎上岳悦的视线,还遥遥举了举手中的琉璃盏,眼中笑意更深。
岳悦迅速别开眼,心下微沉。这人的感知,敏锐得过分。
辰时正,钟鸣九响,声传四野。
沧澜境境主道忧,现身于主坛之上,声如洪钟,宣讲大会规则。
三境大会共分三试:第一试“论道”,考较功法根基与领悟。
第二试“演武”,切磋斗法实战。
第三试“破境”,则是由三境轮流提出一道难题,考验综合应变与智慧。
最终,三试综合评定最优者,可获得进入古墟参悟三日的资格,修为可涨百年。
前两试,温命的表现堪称惊艳。
席间低语赞叹不绝,连陌九临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温命始终从容不迫,月白身影如流云穿梭,以巧破力,层层消解对方攻势。
“承让。”
温命收势,拱手一礼,风度翩翩。
两轮下来,为陌云观挣足了脸面。
岳悦在台下看着,既为温命高兴,心头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按照原书,第三试“破境”才是真正的漩涡中心,尤其是当魔境出题时。
果然,第二试结束后的休整间隙,魔境席位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炽溟在一众魔族年轻子弟的簇拥下,缓步走向主坛。
他先是对境主及诸位评判略一拱手,笑容恣意:“久闻三境大会英才云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魔族此番准备的题目,想必难不倒真正的俊杰。”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天境席位,尤其在温命和岳悦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我族近日发现一处天然形成的至幻迷境。此境非人力布置,乃天地造化所生,其中幻象丛生,直指人心深处执念恐惧。入此境,于一炷香内,寻得境心并安然返回。否则就会修为散尽,沦为废人。”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至幻迷境?还有这种绝地?”
“那地方稍有不慎便会心神永困,魔境此番出题,未免太凶险!”
“但若是天然之境,倒也算公允,毕竟非魔族刻意所为……”
几位长老也低声商议起来。天境一位长老皱眉:“此试过于危险,恐有伤亡。”
炽溟笑道:“大会规则并未提及。何况修行之道,本就逆天而行,若连些许心魔幻象都不敢面对,何谈大道?”
温命站在台下,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权衡。
他天性沉稳,不喜行险,这题目看似凶险,却正合他清心明性的道心特长,且若能成功,对陌云观的声望和他个人修为都大有裨益。
岳悦眼见温命似有意动,心中一急,再也顾不得许多。
趁着众人议论纷纷,视线未集中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温命的衣袖,低声道:“温师兄,不可!”
温命诧异地回头:“岳师妹?”
“此题有诈。”
岳悦急急说道,尽量压低声音。
“炽溟他没安好心。那迷境绝非寻常,你进去恐有……”
她差点说出那二字,又强行咽下。
温命看着她眼中真切的焦急,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疑惑:“师妹何出此言?炽溟虽行事不羁,但三境大会众目睽睽,他岂敢公然设陷?”
“我……我就是知道!”
岳悦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看了剧本。
“你信我一次,我们不比了,没必要涉险。”
两人的拉扯低语,虽尽力隐蔽,但如何逃得过有心人的眼睛。
高台之上,炽溟目光落在岳悦紧抓温命衣袖的手上。
他眼底暗芒一闪,笑容却愈发灿烂。
“哦?那位豪杰似有畏惧之意。还是说……这位戴着面纱的妹妹,担心自己的好哥哥?不如上台来,说与大家听听?”
全场目光霎时聚焦过来。
岳悦身体一僵,拉住温命的手下意识收紧。
温命下意识侧移半步,将她半挡在身后,对炽溟拱手道:“炽溟将军说笑了,在下只是与岳师妹商议对策,并无畏难之心。此试……”
“温师兄!”岳悦急得扯他袖子。
炽溟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踱步下了主坛,竟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却始终锁在岳悦身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面纱,直抵她眼底的慌乱。
“这位妹妹似乎对本将军有敌意?”
他在两人面前三步处站定,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莫非……我们此前曾见过?”
岳悦心脏狂跳,强自镇定:“我不明白将军在说什么。我只是担心师兄安危,出言提醒罢了。”
“是吗?”
炽溟轻笑,目光扫过温命。
“温道友两试表现卓越,心志坚定,乃年轻一辈翘楚。本将军倒是好奇,接下来你又能作何表现?”
他话里有话,句句诛心。
温命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岳悦的目光也带上了探究。岳悦的异常反应,确实引人疑窦。
岳悦如今只觉得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炽溟根本就是故意用题目引温命,难不成他和神秘人是一伙的?
“放心,岳师妹。”温命轻轻挣开岳悦的手,对她安抚地摇了摇头。
“我会顺利归来的。”
转而面对炽溟,神色恢复平静。
“既然将军盛情相邀,题目又合大会规矩,温某愿意一试。”
“师兄!”岳悦还想阻止。
温命回头,对她温和却坚定地笑了笑,“我自有分寸。你且安心在此等候。”
说罢,他不再看岳悦焦急的眼神,对评判席及境主躬身一礼:“陌云观弟子温命,愿接魔境命题,入至幻之境。”
炽溟抚掌而笑:“好!有胆识!既如此,请温道友随我来,迷境入口已设于岛西。”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岳悦眼睁睁看着温命随着炽溟及一众魔境之人离席而去,周围议论声嗡嗡作响,不少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嘲讽地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
陌九临不知何时已离席,并未关注这场风波。
其他术士虽面露担忧,却也无人再出言。毕竟,温命是自己应下的。
岳悦咬咬牙,不顾旁人目光,抬脚跟了上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温命按照原书剧情走向陷阱!
此境位于岛屿西侧,是一处被嶙峋怪石环绕的深潭,水色幽暗,雾气氤氲,透着股不祥的寒意。
潭边已布置了简单的法阵,一枚悬浮的沙漏开始计时。
炽溟指着潭水中心一个缓慢旋转的幽深漩涡。
“入口便在彼处。温道友,请。”
温命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投入那幽暗漩涡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沙漏簌簌流泻。
岳悦紧盯着潭面,双手在袖中攥紧。她知道,原书里温命就是在这里面被困了足足三日,险些心神崩溃,虽然最终被陌九临救出,但也伤了根基。
而她此刻灵力滞涩,系统指望不上,陌九临不知所踪,该怎么办?
时间一点点过去,潭水平静无波,只有那漩涡缓缓转动。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半。
魔境众人神情轻松,甚至有人低声谈笑。天境闻声的几位弟子面色越来越凝重。
潭水中心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水色变得更加漆黑如墨,隐隐有凄厉的风声和模糊的幻影从潭底透出,却又看不真切。
“不对!”
一位天境弟子失声道:“温命的灵焰在剧烈波动!”
他手中托着一盏青铜灯盏,其中一点白光正明灭不定,时而暴涨时而萎靡。
炽溟挑眉:“哦?看来是遇到了些麻烦。不过幻境之中,心神激荡也是常事,未必就是凶险。”
岳悦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对炽溟厉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炽溟摊手,一脸无辜:“众目睽睽,入口乃天然形成,我如何动手脚?师妹可不要血口喷人。或许是温道友……被自身心魔所困呢?”
“你!”
就在此时,那青铜命灯上的白光骤然一暗,几乎熄灭,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
“温命!”天境弟子惊呼。
岳悦脑中嗡的一声,原书描述的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叠。
不能再等了!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驱动,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命灯上,猛地冲向潭边!
“扶商,不可!”
天境弟子反应过来,急忙阻拦。
但岳悦动作太快,只见她加速跌向那幽深漩涡。
炽溟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而戏谑。
“好一个情深意切。”
水花溅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岳悦只觉天旋地转,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冲入脑海,耳边充斥着无数嘈杂的呓语,哭泣,狂笑……
混乱中,她隐约听见岸上传来几声惊呼。
还有炽溟那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带着满意笑意的低语:“你终于上钩了。”
黑暗。然后是光。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色彩,熟悉又陌生的人脸在眼前闪烁、重叠、溃散。
岳悦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漂浮。
脚下似乎踏上了实地,又仿佛踩在云端。
她用力晃晃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晕眩感,睁大眼睛看向四周。
这里只有望不到头的白,白得空洞,白得让人心慌。
寂静无声,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听不见。
“温师兄?”
她尝试呼喊,声音出口便消散在白色中,没有回响。
她想起原书对“至幻之境”的描述:无相无境,所见皆心之所映,所闻皆念之所生,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直至迷失自我。
必须找到温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片纯粹的白中辨别方向。
她尝试运转灵力,不出所料,那股滞涩感更重了,灵力如陷泥沼,几乎无法调动。
宣老的针法在这幻境中,似乎成了沉重的枷锁。
就在她茫然无措时,前方的白色忽然漾开涟漪。
景象渐渐清晰,是碧海天宫。
宫殿华丽却冷清,一个穿着白金铠甲,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跪在殿中。
上方宝座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冷漠地挥袖。
“你为三境所生,当为三境而亡。”
画面破碎。
紧接着,是另一幅景象:月陌山,冰棺中,她静静地躺在里面。陌九临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吻在她的朱唇上。
头开始剧烈疼痛……
画面再变:那神秘人缓缓转头,露出同她一模一样的脸。
“我与你,不共戴天。”
无数负面记忆,恐惧想象交织喷涌,化作栩栩如生的幻象,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撕扯着她的神经。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一次场景切换都带来强烈的情感冲击和感官刺激。
“假的……都是假的……”
岳悦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但那些景象和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轰鸣。
她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放弃的念头涌上心头。
就这样沉沦下去,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再挣扎了……
不!
她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幻境攻击心神,引发恐惧执念,消耗的正是精神与灵力的结合。
她此刻灵力运转极度缓慢,是否更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不再试图强行催动灵力对抗幻象,反而彻底放松身心,主动接纳那无处不在的幻境之力。
如同将一块石头投入激流,任水流冲刷,自岿然不动。
果然,当她放弃抵抗,那些疯狂涌现的恐怖幻象虽然依旧存在,对她的冲击力似乎减弱了。
那些挥之不去的景象,不再轻易淹没她的理智。
她开始从中艰难移动,寻找温命的踪迹。不知走了多久,幻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最终定格在魔境的炎龙山。赤红如血的天空低垂,大地龟裂,流淌着熔岩般的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灼热的风卷起黑色的尘沙。嶙峋的暗红色山岩如同巨兽的獠牙,直刺苍穹。
“你还不算笨。”
闻言,岳悦心中一凛,她当即听出那是重伤她的人。
“你到底是谁!”她厉声喝问,手悄悄抚上腕间,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武器。
她只能竭力调动那缓慢如深潭的灵力,试图在周身布下一层薄弱的防御。
一阵低低的、混合着嘲弄与悲凉的笑声传来。
前方不远处,一块被灼烧得发黑的巨岩后,缓缓转出一个人影。
当看清那人影的面容时,岳悦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她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甚至连眼角那一颗几乎看不见的痣都分毫不差。
那不是属于岳扶商的,那双眼睛积累了无穷岁月般的怨恨,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如同干涸的血,又像燃烧的余烬。
她就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扭曲空气的怨戾之气,与这炎龙山的炽热环境诡异地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我是谁?”
她重复着岳悦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弧度与岳悦紧张时的微表情有微妙的不同,更加锋利,更加……绝望。
“我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