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相》彊女

2、疑云起（二） 想到此

　　想到此处，她只觉胃中翻江倒海，额角已沁出薄汗，连带着眼前都有些发花。

　　那腐臭的气味越发浓郁，似乎和自己已经融为了一体。

　　“我不想死……”商时序声音轻的像坠入地面的落叶。

　　牙齿嵌入皮肤的感觉极其不好受，鲜血从顺着伤口缓缓流出，即将被撕裂的恐慌夹杂着此时的痛苦让商时序不停的抽涕着。

　　恰如一道白光闪过，伴随着淡淡的槐花气味，利器与牙齿碰撞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不想死，就给我滚蛋”眼前的女子身着青衣，墨发被古雅的发冠束起，眉眼间尽是厉色，右手紧握剑柄，长剑斜撑着，锋利的剑刃精准地卡在怪物獠牙与皮骨之间，将那牙齿死死抵住。

　　女子的发丝垂落在商时序的肩头，伴随着一阵酥麻，她缓缓低下头，鼻尖离对方的皮肤越来越近，下一秒，那血珠便蹭在了她的脸颊上，带着温热的粘稠感。

　　“怪不得这家伙来偏僻的地方，是挺不错的。”

　　“啧，傻了不成？”她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孩子，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商时序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正是在前院时让自己离开的那位。

　　她急忙用手捂住被怪物咬伤后的肩膀，向后爬去，生怕自己拖了对方后腿。

　　女子轻笑一声，迅速将长剑抽出，再次插入那怪物的胸腔。

　　刺耳的咆哮声响起，原是那怪物也有着自己的弱点。

　　商时序看着它吃痛的模样，不由自主的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紧紧的握着。

　　因为身高的影响，她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怪物的双脚出现了变动，那一颗颗浑浊的眼球像玻璃珠般滚落下来，上面还带着恶心的液体。

　　这些东西掉下来之后并没有停止，反而像是有生命般借助着黑色粘液缓缓爬行。

　　“女侠！快走……那些眼珠想要爬上你的身体！”商时序着急的大喊，用尽全力将石头朝那些东西砸过去。

　　女子眼尾轻轻一挑，只见左手疾探，指尖精准捏住离得最近的那颗眼珠，“噗”的一声轻响，粘稠的汁液溅在了袖口。

　　她侧过头对着商时序微微一笑，笑意里还带着一丝戏谑“哦？竟不是个哑巴，这么看，你倒也不算全然没用。”

　　“我也可以捏爆它们吗？”商时序并没有生气对方对自己的调侃，反而眼睛不眨的盯着那眼球。

　　长剑准备刺向怪物臂膀，却忽然一顿，那怪物趁此机会猛地屈身沉腰，那条枯槁如鬼爪的骷髅手臂诡异地反转，直直的从背后插入女子腹部。

　　鲜血喷溅的瞬间，像是一朵生命之花的绽放。

　　眼前的场景和记忆中的画面渐渐重合，商时序身体控制不住的再次颤抖起来“不要……”

　　但那女子却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一般，再次挥动长剑，顺便将插入腹部骷髅手臂生生折断。

　　“我还是第一次见能说出这番话的小孩，是个好苗子，哎，可惜了不能带走，这眼珠你可碰不得，由怨气所致，凡人之躯若是碰了，怕活不过五日。”

　　“话说到这里，你该滚了，记得找个地方藏好，我也快撑不住了……”她的眉眼冷冽，但面容毫无血色，方才打斗间震落的发冠早不知滚去了哪里，墨色长发被风掀起，发丝上沾着的暗红血迹在风中轻轻颤动，红与黑的交融，像极了天上的神女坠入凡尘，艳丽中却裹着几分濒死的诡谲。

　　长剑被那锋利的牙齿咬断，商时序趁此机会赶忙上前，用那断掉的前端，不停的刺向蠕动的眼球。

　　“若用你的剑，那便不算是碰。”

　　她感受着剑端传来的触感，恶心至极，但死死的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害怕的声音“我已经逃跑过一次，不想再跑第二次。”

　　“你这个年纪还知道懦夫？行了，这怪物是我府中出现的，自然由我解决，被一个小孩保护，还真够丢脸的，你在这里明明就是我的负担。”女子的眼里带了些许不耐烦。

　　商时序听着她的话，眼泪不由得再次滑落下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什么都不对。

　　就在此时，怪物再次发出一声刺耳的喊叫，随后猛的调整方向从远处跑去，女子见状，提步便要追上去。

　　忽然，她将商时序手中的断剑抢去，扔在一旁“别追过来，否则我同你一起砍。”

　　如同她出现一般，身影很快消失，只留下空气中的一丝余温，彰显着存在的痕迹。

　　商时序眼神空落落的，嘴角下撇，看着自己流血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恐惧之后，迟来的疼痛越发强烈，但也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还存在于世间。

　　她听到墙那边撕心裂肺的叫喊夹杂着痛哭流涕的声音，之前只是听到，那么这时候她就是亲身体验过。

　　比起最初的感受，更多了一份迷茫与麻木，在不知道打开了多少扇门，商时序选择了床底作为自己的躲藏处。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厮的房间，陈设简素得近乎空荡，屋里没几件像样的家具，连寻常该有的烛台都找不见，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此时的商时序也没有分出心思来注意这些。

　　她静静的躲着，将自己蜷缩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

　　“那位女侠不是普通人，或许是天上的仙女前来渡劫罢了，无论是腹部的伤口还是言语上的怪异，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她这样祈祷着，既希望可以看到明天的日光，又暗自幻想今日本就是一场冗长的大梦。

　　在无人的屋子里，商时序给受伤肩膀轻轻吹了口气，像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只余下这点近乎本能的自我安抚。

　　今日流泪次数很多，使她的眼睛微微发肿，狭长的睫毛微翘着，上面还有着淡淡的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渐渐升起，耳边再也传不到一丝声响，连那树上的蝉鸣也在今晚消失不见。

　　极其安静的环境下，商时序的眼皮越来越沉，直到进入了睡眠。

　　好在白日里的经历并没有在梦里对她进行批判，反而赐予了一场不错的美梦。

　　“娘！我还想吃玫瑰酥饼”

　　“才不要绣花”

　　“看我爹爹给我买的桃夭罗裙，听说天下只此三件……”

　　梦中犹卧桃花坞，醒时方知身中客。

　　“砰——”商时序只觉大脑昏沉，身体从高处掉落并不好受，肩膀的伤口也因为拉扯而更加严重。

　　她睁眼瞧去，上边是被推开的洞口，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密道之中。

　　“这小厮居然在床底下挖了密道！”商时序瞪圆了双眼，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打着旋儿，迟迟不肯散去。

　　眺远望去，竟有微微的烛光在前方为她指引方向。

　　前路倒不复杂，唯一条路径直通往深处，商时序在心中祈盼这是通向府外的道路，墙壁上的烛火也即将被燃尽，大抵近期无人造访。

　　她不禁加快脚步，向那深处走去，好在之前有小憩一会，体力得到了恢复，否则恐慌的情绪加上如今的伤势，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终于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商时序凝神望去，上面刻印着极其复杂的图案，乍看似乎毫无头绪，但若是仔细观察就发现杂乱的线条彼此勾连，顺着某个隐秘的脉络铺展开来，竟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壁画。

　　那刻痕深浅不一，图案边缘也有些模糊，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就在这时，烛火燃尽，她下意识凑近半步，想要看清上面的内容。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像是那闷雷滚过的地面，震的她耳膜发颤，只见这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商时序被那掀起的尘土呛得微微瞥眉。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即将后退的步伐却被脑海中怪物残暴的模样阻止。

　　“可恶……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密道！”

　　商时序咬紧牙关“算了，左右都是死，还不如见见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流光浮动，数不清的古籍堆叠至顶，封皮上的金漆在微光里流转，中央石台上静卧着一尊玉像，眉眼间的悲悯与威严竟似活物般，直直望进人魂魄深处，玉像手中还悬空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周围还有着淡紫色的光芒。

　　或许因为之前怪物的经历，商时序现在最怕的不是那奇怪的紫色光芒，而是眼前这散发着不同寻常气息的佛像。

　　她伸出手悄悄的试探着，发现这真的只是做玉像，松了口气。

　　“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佛像，看这质地也是非同一般，尤其是这双眼睛……还真是令人不适”

　　商时序没有在拖延时间，反而细细观察起了那枚玉佩，这才发现它形制奇特，倒像半块磨损的青铜令牌，正面刻满流动的符文，背面铸有锁链纹路。

　　她看了许久，一股无形的气息从那上面漫过来，像藤蔓缠上手腕，牵着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微发颤，带着某种的蛊惑，“好想……”

　　“想要……快点……”

　　她嘴里不停的念叨，还带着发颤的执念，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里，嘴角也扬起怪异的笑容。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