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锋芒皆耀眼》槿此

2、玫瑰与条款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时，乔薇正在第三次审阅祁氏集团发来的收购协议。她指尖沿着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羊皮纸特有的质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这份装帧考究的文件像一件艺术品，却藏着最锋利的商业陷阱。
　　"第五页第七条，"她突然用钢笔圈出一行小字，"'甲方有权对乙方的核心技术团队进行重组'——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钢笔在纸上顿住，洇开一小片墨迹。墨水是父亲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深海蓝里掺着金粉，像夜幕中的星河。
　　助理小林从咖啡杯上抬起头："重组权？那不等于把技术部拱手相让？"
　　"不仅如此。"乔薇翻到附件，"他们给的估值比市场高出30%，但要求数海成为祁氏金融科技的附属子公司。"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祁墨想用金丝笼关住麻雀。"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考虑得如何？条款可以再谈。——RM」
　　乔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RM——祁墨的缩写。她想起昨天峰会结束后，那个男人站在露台上，月光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说"商场需要盟友"时的神情，像是给予恩赐的君王。
　　"告诉祁总，"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更喜欢当猎手，而不是猎物。"
　　正要回复，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一阵熟悉的古龙水气味先于人影飘进来——檀香中混着令人不适的甜腻。
　　"薇薇，好久不见。"林世诚倚在门框上，西装革履，笑容如常。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工位前，手指轻佻地卷着她的一缕头发说"你该知道职场规则"。
　　乔薇的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林总走错办公室了吧？"她没抬眼，"明德资本在二十三层。"
　　林世诚径自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敲打着那份祁氏集团的协议："听说祁墨向你抛了橄榄枝？"他摇摇头，"那家伙吃人不吐骨头。"
　　"所以林总是来拯救我的？"乔薇终于抬眼，目光如刀。
　　"我一直很欣赏你。"林世诚向前倾身，领带垂下来，露出镶钻的领带夹，"数海的技术加上明德的资源...我们可以谈个特别合作。"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特别"二字。
　　乔薇突然笑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九点钟的太阳正爬上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整座城市在脚下苏醒。
　　"2019年第三季度，"她背对着林世诚说，"明德资本投资的三家金融科技公司，创始团队全部在六个月内离职。2020年春节前，奇点科技的CEO从你办公室出来时，右脸有巴掌印。"
　　她转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轮廓："林总觉得，我会选择跳进哪个火坑？"
　　林世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站起身整理西装，临走前回头："祁墨没告诉你吧？他上个月刚收购了数据安全公司'铁壁'。"意味深长的停顿，"希望你的服务器够结实。"
　　门关上后，小林倒抽一口气："他在威胁我们？"
　　乔薇摩挲着钢笔："去查查祁墨收购铁壁的细节。"她望向窗外，云层正掠过城市天际线，"顺便...我要祁墨这三年参加过的所有金融峰会议题。"
　　"老板，你该不会——"
　　"知己知彼。"乔薇勾起嘴角，"既然两位绅士都想做我的舞伴，总得选个不那么踩脚的。"
　　——
　　祁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祁墨站在全景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U盘。特助周扬刚送来关于乔薇的最新调查报告，厚达两百页。
　　"有趣。"祁墨翻到某一页，"她在普林斯顿的毕业论文是《非对称信息下的博弈模型》。"
　　"和您当年的课题几乎一样。"周扬补充，"还有更巧合的，2019年亚洲金融科技峰会，您临时有事提前离场，错过了下午场的一个演讲——"
　　"乔薇。"祁墨突然说，"她讲的是区块链在跨境支付中的应用。"他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旧档案，抽出一张照片——年轻些的乔薇站在演讲台上，身后屏幕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模型。
　　周扬瞪大眼睛："您早就认识她？"
　　祁墨没有回答。他打开电脑，调出一段加密视频——三年前的金融峰会录像。乔薇清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传统风控模型的缺陷在于过度依赖历史数据，而金融危机恰恰诞生于历史之外..."
　　录像中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铅笔裙，没有任何装饰，却比满场珠光宝气的女宾更耀眼。祁墨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会场最后方，本该赶去机场，却鬼使神差地听完了全场。
　　"收购谈判进展如何？"他突然问。
　　周扬叹气："乔小姐拒绝了第三次会面邀请。"
　　祁墨唇角微扬："意料之中。"他拿起手机，看到已读未回的短信，"准备B计划吧。"
　　"私人投资方案？"
　　"不完全是。"祁墨望向窗外，云层正映在玻璃幕墙上，形成奇妙的叠影，"她值得更特别的...邀请方式。"
　　——
　　金融圈小型酒会设在国贸大厦八十层的空中花园。乔薇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穿行在香槟与西装之间。她本不想参加这种社交场合，但小林打听到祁墨和林世诚都会出席。
　　"乔总！"一位券商老总拦住她，"听说祁氏要收购你们公司？以后可得照顾照顾老客户啊。"
　　乔薇微笑举杯："谣言止于智者。"
　　她转身险些撞上一堵人墙。抬头，祁墨正垂眸看她，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雪原上突然出现的极光。
　　"乔女士今晚很耀眼。"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酒，自然地与她碰杯，"绿色很适合你。"
　　"祁总过奖。"乔薇抿了口酒，"比起收购谈判，您似乎更擅长突然出现。"
　　祁墨低笑："我更喜欢称它为'战略突袭'。"他微微倾身，雪松气息笼罩过来，"考虑过我的提议吗？"
　　"哪个提议？"乔薇挑眉，"收购我的公司，还是成为您的'盟友'？"
　　"或许有第三个选项。"祁墨的声音突然低沉，"私人投资，不附带任何控制条款。"
　　乔薇一怔。这不在她预料中。
　　未及回应，一个尖锐的女声插进来："哟，这不是明德资本的前助理吗？现在都自己当CEO了？"来人是恒昌投资的副总苏茜，一袭红裙如火，目光却冷得像冰。
　　乔薇记得她——三年前某次酒会，这位苏小姐故意把红酒洒在她唯一的晚礼服上。
　　"苏副总记性真好。"乔薇微笑，"不过我现在更习惯别人叫我乔总。"
　　苏茜嗤笑："靠什么当上的？数据模型还是..."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祁墨。
　　空气瞬间凝固。乔薇感到祁墨身体微绷，但她抢先一步举起酒杯："靠这个。"她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去年我司的风控系统帮客户避免了12%的损失，而恒昌的客户..."她故作思考，"如果没记错，上季度刚爆出违约潮？"
　　苏茜脸色铁青。祁墨突然轻笑出声，引来周围人侧目。
　　"乔总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他向前半步，无形中将乔薇护在身后，"恒昌最近确实流年不利。"他看向苏茜，"替我向林总问好。"
　　苏茜悻悻离去。乔薇转向祁墨："我不需要骑士精神。"
　　"我知道。"祁墨目光落在她倔强的嘴角，"但偶尔接受帮助不是弱点。"
　　"比如您的私人投资？"
　　"比如那个。"他点头，"五千万，只占股15%，不参与日常经营。"
　　乔薇心跳漏了一拍。这条件优厚得近乎可疑。"为什么？"
　　祁墨望向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如星河倾泻。"三年前那个峰会，"他突然说，"我很遗憾没能听完你的演讲。"
　　乔薇怔住。她不知道他记得这个。
　　"后来我读了你的论文。"祁墨转回头，目光如炬，"我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很像。"
　　夜风拂过，乔薇的耳坠轻轻摇晃。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祁墨说过的最接近私人感受的话。
　　"我需要考虑。"她最终说。
　　"当然。"祁墨递给她一张黑色名片，上面只有烫金的电话号码，"不过别考虑太久。"他嘴角微扬，"我的耐心...有限。"
　　酒会结束时，小林急匆匆跑来："查到了！祁墨收购铁壁科技是为了他们的量子加密技术，跟我们的数据安全业务没有重叠。"
　　乔薇点头，心思却在别处。她摸出那张黑色名片，在灯光下翻转。烫金数字闪着微光，像某种隐秘的邀请。
　　"对了，"小林压低声音，"您让我查的三年前金融峰会...祁墨原本报名全程参加，却在您演讲前突然离场。"她递过一份旧日程表，"官方说法是紧急会议，但我找到一个当时的志愿者，说看见祁总在后台站了很久，接了个电话才匆匆离开。"
　　乔薇接过日程表，指尖触到祁墨照片旁的空白处。那个电话，那个突然的改变...像命运埋下的伏笔。
　　手机震动，医院发来短信：乔先生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请尽快确认费用。
　　她握紧名片。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透所有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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