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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假的亲情 清晨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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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带。林夏盯着那道光里浮动的尘埃,像在数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勇气。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整,距离 “父母” 到来还有三个小时,可她的心脏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肋骨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她这场无法逃避的对峙。
护士李娟来换药时,带来了新换的百合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林董和夫人最喜欢这种西伯利亚百合,” 她一边固定输液针头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听说这种百合花期长,寓意也好。”
林夏没接话,目光落在花瓶里那束花上。百合的香气清淡却霸道,很快就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像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容分说地侵占着她的感官。她想起自己出租屋里那盆养了半年的绿萝,叶片总是蔫蔫的,却在每次她以为它要枯死时,又冒出新的嫩芽,倔强得像她自己。
“秦秘书刚才来电话,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李娟整理着药盘,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顾先生也快到了,他特意嘱咐要等您父母来了再一起吃早餐。”
林夏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上的线头。她昨晚几乎没睡,反复翻看那个黑色笔记本,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 “林夏” 与父母关系的线索。可除了几处提到 “林董指示” 的会议记录,再没有其他私人信息,仿佛 “林夏” 的人生里,只有工作没有亲情。
八点十五分,顾言琛推开了病房门。他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领带是她昨天没见过的银灰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手里提着的早餐篮散发着热气,隐约能闻到可颂面包的黄油香。
“陈妈做了些清淡的,” 他将早餐摆放在茶几上,动作有条不紊,“知道你胃不好,特意熬了小米粥。”
林夏看着他将粥盛进白瓷碗,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这个男人总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体贴,可她忘不了笔记本里那些关于监控的记录,忘不了他提到张副总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们……” 林夏艰难地开口,“喜欢什么样的相处方式?”
顾言琛递过勺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爸妈很疼你,只是平时忙,相处时间少。” 他的语气听不出异样,“你不用紧张,做自己就好。”
做自己?林夏在心里苦笑。她连 “林夏” 是谁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做自己?
八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顾言琛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他们来了。”
林夏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泛白。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看到一对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拎着礼品袋的保镖。
男人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视。女人则穿着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铂金包,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模特,只是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就是她的 “父母”。
“夏夏!” 女人率先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你怎么样了?吓死妈妈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急切,却在离病床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像是顾忌着什么。
林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闻到女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与百合花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医生说只是轻微骨裂,” 顾言琛适时地插话,替她解了围,“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病房:“怎么会从露台摔下去?不是让保镖跟着你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像是在质问。
“我…… 记不清了。” 林夏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就是护士口中 “急得不行” 的父母?没有拥抱,没有真切的担忧,只有程式化的问候和隐含的责备。
女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锦盒:“知道你喜欢这个牌子的珠宝,特意让朋友从巴黎带回来的。” 打开的盒子里躺着一条钻石项链,切割精良的钻石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林夏看着那条项链,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生日时,用兼职工资给自己买的银质项链,虽然廉价,却被她戴了整整七年。
“谢谢…… 妈妈。” 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感觉舌头像被砂纸磨过。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傻孩子,跟妈妈客气什么。” 她伸手想去碰林夏的头发,却在中途被顾言琛不着痕迹地挡住了。
“林董,夫人,” 顾言琛递过水杯,“先喝口水吧。”
男人 —— 也就是林董,接过水杯却没喝,目光落在林夏的肋骨处:“下周的芯片发布会你还能主持吗?张副总已经提交了替代方案。”
林夏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女儿刚刚从三楼摔下来,他关心的竟然还是发布会?
“爸,夏夏还在养伤,” 顾言琛的声音沉了沉,“发布会我可以代劳。”
林董冷哼一声,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盛星是林家的产业,总让外人代劳像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顾言琛,带着明显的不悦。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林夏看着眼前这三个名义上最亲近的人,忽然明白为什么笔记本里没有亲情记录 —— 因为 “林夏” 的家庭里,根本没有真正的亲情。
“对了夏夏,” 女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月初你王伯伯的儿子回国,妈替你安排了晚宴,到时候……”
“我身体不舒服。” 林夏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她受够了这种虚假的寒暄,受够了他们眼中只有利益没有关切。
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发作,就被林董用眼神制止了。他推了推眼镜:“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先养着。公司的事……”
“爸,” 林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破罐破摔,或许是骨子里的倔强在作祟,“董事会的事,暂时由顾言琛代理。”
林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顾言琛也有些惊讶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我说,” 林夏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我需要休养,公司的事交给顾言琛。”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没有退缩。她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就算交不起房租也不肯向刻薄的房东低头,那时的骨气,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病房里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林董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女人则不安地摆弄着手指上的钻戒,眼神闪烁。
“好。” 良久,林董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既然你想休息,那就休息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公司的事我会让张副总多费心。”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 他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顾言琛。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林董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女人连忙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病房门被关上的瞬间,林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睡衣,黏腻得难受。
“你很勇敢。” 顾言琛递过纸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林夏接过纸巾,却不敢看他:“我只是…… 累了。”
顾言琛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林董夫妇的车驶离医院。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穿不透那层疏离的外壳。
“他们一直这样吗?” 林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顾言琛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林董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你…… 更严格。” 他顿了顿,“夫人年轻时是名模,习惯了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林夏想起那个精致却空洞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可悲。她有了全世界最昂贵的珠宝和衣服,却没有一句真心的问候。
“张副总是谁?” 林夏想起林董刚才的话,“他和林董关系很好?”
顾言琛的眼神暗了暗:“张启明是公司元老,一直不太赞成我和你订婚。” 他走到床边坐下,“也是董事会里,唯一敢和林董唱反调的人。”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张启明,不就是笔记本里提到的那个和海外资本频繁接触的人吗?
“他……” 林夏斟酌着开口,“和‘林夏’的关系怎么样?”
顾言琛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她:“你想问什么?”
林夏被他看得有些慌乱,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只是好奇。”
顾言琛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张副总一直觉得,你太年轻,不适合担任执行董事。”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林夏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晃,忽然明白这个世界的 “林夏” 为什么会摔下露台。在这样一个充满利益纠葛和冷漠亲情的环境里,或许连活着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十点整,秦秘书发来短信:【张副总已在董事会上提议,由他暂代执行董事一职,多数董事表示赞同。】
林夏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她仿佛能看到会议室里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如何在利益的天平上权衡,如何将一个刚刚经历 “意外” 的女孩弃之不顾。
“需要我处理吗?” 顾言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夏抬头看向他,这个男人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像暗夜里的浮木。可她不敢抓住,怕那浮木其实是毒蛇。
“不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来。”
顾言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许:“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他离开后,林夏拨通了秦秘书的电话。当她用尽可能沉稳的声音说出 “通知所有董事,下午三点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时,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份突如其来的镇定。
挂了电话,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上的露水已经蒸发,却依然挺立。或许,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林夏,骨子里都藏着一份不肯认输的倔强。
下午三点,林夏坐在病床上,面前支起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视频会议界面。十几个董事的头像排列在屏幕上,张副总的脸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林董千金身体好些了?” 张副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既然还在住院,就该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林夏没有看他,点开了共享文件:“关于城东芯片工厂的收购案,我有新的资料要展示。”
屏幕上出现的财务报表让张副总脸色微变。那是她昨晚熬了半宿,结合秦秘书发来的补充资料整理出来的,清晰地显示出张副总提交的方案中,存在高达三千万的资金漏洞。
“张副总,” 林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能解释一下这笔不明支出吗?”
张副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其他董事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纷纷提出质疑。
林夏看着屏幕上那张慌乱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在盛华广告公司时,那个总爱抢功劳的部门主管,被揭穿时也是这副模样。原来无论在哪,人性都是相通的。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林董的头像忽然亮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镜片后的目光让人看不透情绪。
最终,董事会以全票通过,驳回了张副总的提议,由林夏继续担任执行董事,顾言琛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关掉电脑的瞬间,林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肋骨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可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是她第一次,以 “林夏” 的身份,为自己赢得了一席之地。
傍晚时分,李娟来换药时,带来了一个消息:“张副总刚才被警察带走了,听说涉及商业犯罪。”
林夏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平静:“知道了。”
李娟离开后,她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华灯初上,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她不知道这场错位的人生会持续多久,不知道等待她的还有多少阴谋和挑战。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出租屋里自怨自艾的林夏,也不是那个活在别人期待里的 “林夏”。
她是林夏,一个在绝境中学会挣扎,在谎言中寻找真相的幸存者。
床头柜上的百合花不知何时掉了一片花瓣,落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像一个温柔的注脚。林夏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着那行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的隽秀字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无论身处哪个世界,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只要守住初心,就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闪烁着温暖的光。林夏躺在床上,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安稳。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她是林夏,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自己人生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