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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与试探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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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遇与试探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的余热,撞在江城一中崭新的教学楼上,蝉鸣被琅琅书声割成碎片,散在爬满爬山虎的窗沿上。孟晚棠抱着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书,站在高一(3)班的后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壳边缘。
班主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周,说话带着点本地口音的卷舌:“来,大家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孟晚棠,从南城转来的,大家以后多照顾。”他侧身让出位置,朝孟晚棠抬了抬下巴,“你自己找个空位坐下吧,暂时先委屈一下,下周调座位。”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她身上。孟晚棠的脸腾地一下热了,她低着头,眼睫飞快地眨了眨,视线在教室里逡巡——前几排坐得满满当当,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还坐着个男生。
她攥紧怀里的书,脚步放轻地走过去。经过讲台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百年孤独》摔得最远,封面朝上,正好停在第三排一个女生的脚边。
“呀,不好意思。”孟晚棠慌忙蹲下去捡,手指刚碰到书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拎起了那本书。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撞进一双很淡的眼睛里。男生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时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薄,带着点没什么情绪的冷淡。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谢谢。”孟晚棠接过书,声音细若蚊蚋。
男生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回了座位——就是她要坐的那个空位旁边的位置。
孟晚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新同桌就是刚才帮她捡书的人。她把剩下的书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时,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课堂上格外清晰。
周老师已经开始讲函数,黑板上很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孟晚棠翻开崭新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她用余光偷偷瞥了眼旁边的男生,他正低头做题,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课本右上角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谢洐知。
第一节数学课就在孟晚棠的走神中过去了。下课铃一响,周围立刻炸开了锅,几个女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从哪里来,喜欢什么。孟晚棠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场面,只能红着脸一一回答,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
“孟晚棠,你名字真好听,跟小说里的女主似的。”扎高马尾的女生笑着说,她是班长林溪,“对了,你旁边这位是谢洐知,咱们班的学神,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他。”
谢洐知像是没听到她们的对话,依旧低头看着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均匀。
孟晚棠小声说了句“好”,心里却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大概不会愿意被打扰。
接下来的几天,孟晚棠渐渐摸清了班里的节奏。谢洐知果然如林溪所说,是个标准的学神,上课从不走神,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下课要么刷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很少跟人说话。他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孟晚棠性子本就安静,见他不爱说话,也尽量不主动搭话,两人之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直到周五的物理课,她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他“交流”。
物理老师是个急性子,讲课飞快,孟晚棠还没跟上思路,黑板上的例题已经换了三道。她急得额头冒汗,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还是没算出答案。下课铃响时,老师扔下一句“这道题周一交上来”,转身就走了。
孟晚棠盯着那道题,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咬着笔杆,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谢洐知的胳膊。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几秒后才聚焦在她脸上:“有事?”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一些,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像冰汽水开瓶时的“滋啦”声,意外地好听。孟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把练习册推过去,指尖都在发颤:“这道题……你会做吗?能不能教教我?”
谢洐知的目光落在题目上,几秒钟后,他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的笔尖很稳,解题步骤写得简洁明了,每一步都标注着公式来源。孟晚棠看着他写字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腕转动时,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里,”他忽然停下笔,抬眼看她,“动量守恒的条件没搞清楚,再看一遍课本第37页。”
孟晚棠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她恍然大悟,抬头想道谢,却见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了,仿佛刚才那个耐心讲题的人不是他。
她愣了愣,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原来,他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周末返校时,孟晚棠在书包里装了一小袋南城特产的桂花糕。她记得谢洐知似乎喜欢甜食,上次瞥见他抽屉里有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她想了想,还是把桂花糕放在了他的桌肚里,压在一本练习册下面,没留名字。
周一早上,她忐忑地走进教室,看到自己的桌肚里多了一瓶温热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字迹是谢洐知的:“桂花糕很好吃,谢了。”
孟晚棠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她偷偷看了眼谢洐知,他正低头看书,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把牛奶瓶的影子拉得很长。孟晚棠握着那瓶牛奶,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融化开来。
她开始留意谢洐知的一举一动。发现他虽然话少,却很细心。班里的饮水机没水了,他会默默搬来新的水桶;黑板擦脏了,他会趁老师转身时悄悄拿去洗干净;林溪被男生起哄时,他会冷冷地瞥一眼,那些男生就立刻噤声了。
有一次,孟晚棠在走廊里被一个冒失的男生撞掉了笔记本,纸页散落一地。她蹲下去捡,男生说了句“抱歉”就匆匆跑了,留下她一个人手忙脚乱。这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她面前,谢洐知弯腰帮她捡那些散落的纸页,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
“谢谢。”孟晚棠接过笔记本,小声说。
“走路看着点。”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背影挺直,像棵倔强的白杨树。
孟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甜。她知道,他不是冷漠,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孟晚棠的名字排在班级第十,而谢洐知依旧是年级第一。周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她,说她进步很大。孟晚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谢洐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赞许。
放学时,孟晚棠收拾书包,发现谢洐知还没走。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看得入神。孟晚棠背起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说了声“再见”。
他抬起头,点了点头:“再见。”
走出教室,孟晚棠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谢洐知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走廊。孟晚棠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桂花糕很好吃”的小纸条,脚步轻快地朝校门口走去。她不知道,教室里的谢洐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他的练习册里,夹着一张从孟晚棠笔记本上掉下来的纸,上面是她写的一句话:“江城的秋天,好像比南城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