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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死婴 幼婴初啼撕 ...

  •   青铜双面神像高踞祭坛,白面慈悲含笑,黑面獠牙滴蜡。
      暴雨砸瓦声淹没婴儿啼哭,三牲血混雨流成粉红溪涧。
      坛下,大族老仲承礼手捧罪血酒诵经:
      “礼法昭昭,神厌涤罪——”
      仲昭晦候立下首,白麻祭服下摆溅满泥血。
      “今年都献祭了多少婴儿了?”
      “七十二个了,今儿的是七十三个”
      “听说这回献祭的是大族老的嫡孙啊,太恐怖了,”
      仲昭晦敛下目光,他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整整七十三条人命。
      活生生的人命。
      因为一尊神像,甚至可以抛弃自己的孙子。
      他觉得荒谬,却无力反抗。
      他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就是为了延续传统而生。
      他也想过反抗,可一个又一个勇于奋起的族兄一次又一次的在他面前付出代价。
      他要活着。
      他无力反抗。
      血拼到最后,他这一代数十个兄弟姐妹只剩下了他和他的姐姐仲明夷。
      白麻祭衣下,仲昭晦默默握紧了母亲留给他的玉佩。
      祭坛突然传来嫡孙刺耳啼哭,族老暴喝:“神厌秽声!闭户清场!” 人群瞬间退潮。
      “礼教第一条:神厌者,血脉污浊。”族老枯指点向祭台啼婴,“此婴哭声刺神耳,当剜舌献祭!”
      他不想抬头,观看这一场悲剧。
      仲承礼发现了坛下儿子不愿抬头的景象,挥手派去了两个力大的奴仆将他压住,那两个奴仆似是狗仗人势,故意把他往前压,仲昭晦的头磕在了面前的“剜肉奉亲”牌碑上,磕掉了肉字的一角,疼痛迫使他抬起头,却正好看到了神像脚上的镣铐,上面细细密密的全是划痕。
      他粗略一数,那划痕竟正好有七十二条。
      眼下,族老却正在往上划第七十三条。
      仲承礼笑着,眼里却全是狠厉:“昭晦,你以后会继承我的位置当上大族老,现在不学怎么行呢。”
      坛上婴儿发出了刺耳的啼哭,似是要把痛苦都哀嚎出来。
      不过片刻,那婴儿哭声更为尖利,却是如同胡言乱语。
      最后像是哭的没了力气,只能躺在祭坛上抽泣。
      仲昭晦眼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心里恶心的要死,但是他如今的身子骨,不用说两人压着他,就算是一人也是无法挣脱。
      他恨。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软弱。
      恨自己草菅人命却无力帮扶。
      仲承礼从祭坛上走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转而成了平常严肃不可接近的模样。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宗祠。
      “我告诉你很多次了吧,昭晦,就算你不愿扛下家族的重担,可它也只能落在你身上。”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你怎么可以允许自己对这么重要的仪式感到反感。”
      “我们是神的子民,神需要什么,我们就要奉献给神什么。”
      “你从小就最识礼数,应该知道这样的下场是什么。”
      说罢,方才压着仲昭晦的两个仆从将他从地上硬拽起来,把他拖到了祠堂侧殿。
      “你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什么时候回去。”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
      说罢,两个仆从离开,仲昭晦身体顿时失了力,差点倒在地上。
      他不喜欢无力的感觉,但是现实里他只能如此。
      一个时辰多过去,门口的守卫都已经收到了大族老的命令离开,原本宁静无比的祠堂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脚步很急,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原本快要支撑不住的仲昭晦不得不清醒过来,时刻警惕着不速之客的闯入。
      透过祠堂于侧殿之间的窗户,仲昭晦认出了那位不速之客。
      是赵嬷嬷。
      仲昭晦十分疑惑,人人都信服于神,但人人又害怕被自己杀死的同伴,祠堂素来人烟稀少,此次事件于她无关,她又为何要来。
      窗户的位置很高,跪着的高度刚刚好能看到边缘,只见到赵嬷嬷浑身颤抖,将祭坛上的嫡孙换成了另一个婴儿。
      那婴儿哭啼不止,哭声响亮,可惜祠堂初见时,为了保护这个血腥的地方,位置隐秘而又偏僻,他哭破嗓子怕是也没人听得到。
      “呵”仲昭晦在心底冷笑。
      以为是多绝情的人,原来只不过是不敢把自己的自私摆在台面上的虚伪。
      如此之人,却能毫无负担的登上大族老的座位,甚至去迫害他人。
      赵嬷嬷内心尚有良知,将婴儿替换掉之后就走了,走的又快又急。
      也是,她要是做点什么,又怎么敢面对同样因为这个所谓的仪式而死的,尚且年幼的儿子。
      她又怎么敢面对,那七十二条活生生的性命。
      仲昭晦挣扎着爬起来,这个孩子,他不想再坐视不管了。
      趁着四下无人,仲昭晦偷偷抱走了这个孩子,又用手中的手帕藏了些许神像上掉落的暗红色涂料,用手碰时,竟感觉硌得慌,再仔细一看,那些硌手的东西,分明是碎骨头,仔细看,里面还有一截一截又细又短的胎发,那微微泛着金色的胎发,分明就是嫡孙生来独有的胎发。里面有一截稍长的骨头,上面刻着两个大字“不孝”仲昭晦顿时想到了前月的时候,有一个“不孝女”被处死,而祠堂再次刷漆的时间,刚好是她被处死的第二天。再一闻,铺面而来的血腥气味让他作呕。
      这是绝对足够重要的证据,他要保留下来。一路上躲躲藏藏,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远远的,仲昭晦就看见父亲安插在自己住所里的两道眼线。
      仲明夷的住所离他的并不远,仲承礼平时也不会来仲明夷的住所。
      如今的环境下,最好的方案就是将这个婴儿安置在仲明夷的住所里面。
      仲昭晦绕了一条只有他和姐姐知道是小路,终于是惊险的到达了仲明夷的住所。
      刚刚走到,仲昭晦就倒了下来。
      这一路东躲西藏,他本来就在祠堂中跪了好几个时辰,本身身体素质又不好,还抱着一个婴儿,更是雪上加霜,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仲明夷听到声响,跑了出来,就看见弟弟倒在地上,面无血色,怀里还有一个婴儿,意识到仲昭晦可能做了些什么后急忙把这一大一小拖进屋里。
      一刻钟后,仲昭晦醒了过来,多年处在水深火热中的警惕无法改变,四下看了看,确认这里只有仲明夷和自己才放下警惕。
      “那个小孩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仲昭晦着急的询问。
      “活着,而且活的很好。”听到姐姐如此说,仲昭晦算是放下心来。
      “你不打算和我说说这孩子的来历吗?”仲明夷面色转冷,这么多年,她早就对家族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但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让她知道,反抗是什么代价。
      仲昭晦早就料到了仲明夷会问,直接回答到:“祠堂捡来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唉”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看到一个生命在我眼前消逝,你难道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仲明夷被噎住了,她怎么不会是这么想的,可那些礼教和强权压在她面前,她从来不敢透露半丝半毫。
      她看向仲昭晦,他的眼里有着一股坚定,她曾经被磨灭掉的坚定。
      “你真的确定吗?你难道不知道,仲家一年死的婴儿有多少吗?你就算这个时候救得了他,可能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他依旧会夭折,那你现在为了他冒这么大的险,你觉得值得吗?”仲明夷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得更久,更是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孩子会引来多少的灾祸,她不想冒这个风险。
      “我确定”仲昭晦语气坚定。
      “这不是你确不确定的事。”仲明夷面露担心之色“你可考虑过后果?你知道私藏他的下场,那绝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仲昭晦没有回答,他其实也从未考虑过将婴儿偷走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如今这些问题被点明,真相如刺骨一般摆在了他的眼前,他一时也无法做出抉择。
      “罢了,依你的。”仲明夷做出了妥协,她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执拗的人,认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你看看这孩子的眼睛,琥珀色的,多好看。”
      仲昭晦隐约间听到了姐姐的啜泣声,一抬头才发现仲明夷眼睛发红,几滴泪水滴在了孩子的脸上,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脸,轻声道:“这孩子,长的像我那个早早就夭折的孩子。”
      仲昭晦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那个包着暗红色涂料塞到了仲明夷手里“阿姐,这涂料的颜色,不像朱红,像人血。”
      仲明夷震惊不已,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正思索着该将这东西藏在哪里,外面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姐弟俩皆是一惊,要是被抓到了,一切都完了。
      “快!你去里屋藏起来,带着孩子,动作要快!”仲明夷从枕头底下摸来了一把崭新的剪刀,上面依稀可见点点血迹,那是她为了保护她的孩子,在她生产那日用尽浑身力气捅穿想要换走她孩子的接生婆的喉咙而留下的。仲明夷把剪刀藏在了袖子里“别怕,姐姐能为你们拖出来逃命的时间。”
      “到时候,要是姐姐撑不住了,你就带着他走,听到了吗,别留在这,你打不过他们!”
      仲明夷眼神变的有些许狠厉,直直的瞪向那扇门,门外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能撑多久,她不确定。
      她只有一个信念,护住弟弟和孩子。
      危机关头,婴儿琥珀色的眸子突然睁开,像一匹嗜血的幼狼,望向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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