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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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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管家会趁父亲去公司的时候偷偷带谢铭出去跟那个男孩玩。
男孩大老远就看到了谢铭,小跑着过来,拉着他就往自己画画的角落走,还贴心的拿了一个小凳子,拍了拍,笑嘻嘻的说:“哥哥,快过来坐。”嫌谢铭走的慢了又迫不及待拉着他坐下,从桌子里拿出蜡笔和纸,一笔一划的教着谢铭:
“太阳要这样画,一个大圆点”
“花这样画才好看。”
“太阳是圆圆的,月亮是弯弯的,像小船,爸爸说月亮还会摇呢。”
“天空是蓝的,就这样涂涂涂,然后呢,再画上几只可可爱爱的小鸟,他们在空中飞呀飞。”男孩一边说一边画着,谢铭也拿起蜡笔学着画,虽然是第一次用蜡笔,但学的很认真。
男孩看了一眼画,夸赞:“哥哥好厉害,一学就会呢。”
谢铭:“那是你教的好,不是吗?”
男孩:“接下来我们画树,棕色的树干,绿色的叶子,点几个小点点,一棵树就画好啦,还可以在树下面画点草,”
男孩不知疲倦的说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五六岁的孩子,最是天真了。
尽管他口中说的东西谢铭都知道,但还是耐心的听着,跟着他一笔一划的动着。
孩子的画就是那么简单,蓝蓝的天空,绿色的草地,两棵树,一座红色的房子,还有一大一小的两个火柴人。
谢铭看到这两个火柴人不禁失笑,问:
“这是谁和谁呀?”
男孩笑的天真:“我和我的爸爸,后面的大房子就是我们的家。”
男孩不知道他旁边的这个大哥哥就有好几套大房子,每一套都是奢侈,宽敞,奢华,但比起那些空荡荡的大房子,谢铭觉得,纸上这个歪歪扭扭的的小房子,才是他真正的”家“。
男孩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火柴人,谢铭指着又问:“这是谁呀?”
男孩:“是哥哥呀,哥哥和我是朋友,也要和我们一起住大房子。”
说完谢铭就忍不住笑出声,笑声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男孩也跟着傻呵呵的笑。谢铭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纸上的那个代表着自己的小人,没有说话,低着头,看了那画很久。
门外的的男人拿着旺旺碎冰冰进来,温和的说:“幺儿?休息一会再画吧,要保护好视力。”他把旺旺碎冰冰递给男孩,“跟哥哥分了吧,一人一半哦。”说完他又回前台招呼客人了。
男孩把旺旺碎冰冰掰成了两半,一本正经的比划着:“哥哥,你觉得尖的这头多,还是圆的这头多呢?”
谢铭配合地思考了一下:“圆的吧。”
“那就把圆的这头给哥哥吧。”男孩把圆的那头递给了谢铭,谢铭露出笑容,接过那半根冰冷,甜腻的廉价零食,心里却一点也不嫌弃,反而觉得很珍贵,两人一起并排坐着,品尝。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让拥有一切的谢铭,羡慕得心里发酸
谢铭每次临走前也都会在店里挑几件衣服带走,算是照顾他们生意了,男孩给的棒棒糖依旧没有吃,都和衣服放在了衣柜里的暗格里。
今天他来找男孩玩,管家在外面望风,刚一进店,男孩就神秘兮兮的走过来,手放在背后
“哥哥猜猜我拿的什么呀?”
谢铭摊开手:“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男孩扭动着身子撒娇:“哎呀,哥哥,你猜猜嘛,猜嘛。”
谢铭思考了一下:“棒棒糖?”
男孩摇摇头:“不对,再猜猜。”
谢铭:“旺旺碎冰冰?”
男孩撅着嘴:“算了,直接给你看吧。”说着从身后拿出一盒新蜡笔,递给谢铭:
“我攒钱买的,看哥哥每次都花那么多钱买我爸爸的衣服,想着我也要做些什么,就送你一盒蜡笔吧,以后你也可以画自己想要画的啦。”
明明他自己的那盒蜡笔都要用玩了,却不给他自己买,偏偏给我?
谢铭想拒绝:“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你那盒也快用没了,不用回报我的。”
男孩还是强行塞给了他:“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我爸爸教我的,就当我的心意了,你不收也得收。”说完又觉得语气有些强硬,认为谢铭会生气,又放软了一点:“我的那盒爸爸会帮我买的。”
谢铭无奈收下了,男孩又拿出一副画,是一朵简单的向日葵,金色的花瓣用力地张开着,朝着纸张一角上方的太阳,也塞给了谢铭:
“这个也送给哥哥,我自己画的,哥哥不要嫌弃,爸爸说向日葵很美好,我觉得适合哥哥,便画了这副画。”
谢铭的笑容微微一顿。接过那张画,看了画上的向日葵一会儿,“怎么会嫌弃呢呢?”他的语气很轻,“画的真好看,谢谢你、”
然后又和男孩玩了一会,买了些衣服便回去了。
把东西一起放进了暗格里,位置更深了一些。
好景不长,这天谢铭照常趁父亲不在的时候,管家把他偷偷带出别墅和男孩玩。
服装店开在路边,父亲今天提前下了班,在回家的路上偶然看到了在服装店与男孩玩耍的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停车。”
谢铭正和男孩打闹着,全然不知危险正在接近。
男孩打闹的手一顿,怯生生向他的后面喊了一声:“叔叔?”
谢铭疑惑的转过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父亲站在离他没几步的地方,他脸上没有暴怒的扭曲,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极致的阴沉。他的目光又冷又沉,先看了一眼谢铭,又缓缓扫过一旁和他打闹的男孩和这间不大的店铺,眼里有了些复杂的情绪。
谢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父亲已经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跟我回去。”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丝毫起伏,但他知道,他的父亲已经生气了。
谢铭被拽得一个踉跄。男孩吓哭了,下意识抓住谢铭的另一只手,带着哭腔喊:“哥哥!哥哥!”
父亲没有低头看男孩一眼,重重拍开了男孩死死抓着的手。男孩吃痛,呜咽着放开了手,手背肉眼可见的红了。
“放开我!我不回去!”谢铭挣扎着,想去掰开父亲的手,却纹丝不动。
父亲无视他的挣扎,只是用更大的力气,将他拖向那辆黑色的豪车。
谢铭被粗暴地塞进车后座,“砰”的一声重重甩上车门,谢铭还不死心,想从另一边爬出去,父亲却比他快了一步坐进车里,把他狠狠地推回了座椅深处。另一侧的门也关上了,“咔哒”一声落锁,将所有的哭喊,光线,连同着谢铭的希望也一并锁在了外面。
车外,在外面哭着喊哥哥,小手指着车子,男人听到动静从店里跑出来,抱起孩子安抚,目光复杂着看着那辆豪车。
谢铭想打开车门,却被锁了,连试几次都打不开门,
“我说过的话,看来你是一个字都没有记住啊。“父亲的声音压的很低,像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每一个字都淬着令人胆寒的失望和怒意。“你这是自甘堕落,谢家的继承人,和那种底层人家的野孩子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他不是野孩子!他是我的好朋友!”谢铭猛地转头,眼眶通红地瞪着父亲,“我只是想要一个朋友!这有什么错?!”
“错?”父亲嗤笑一声,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绝对的否定,“你不应该犯这种错。你的身份,你的未来,早就为你决定好了你需要的一切。朋友?那是你最不需要的东西,只会让你变得软弱,失控!“
“可我不是你的傀儡,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谢铭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你是不是人,取决于你听不听我的话。”父亲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他,“只要你还是谢铭,还是我的儿子,你无论如何也要听我的,懂了吗?以后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记住你继承人的本分。这是你生来就必须承担的责任,你没得选。”
父亲的话像最终的判决,不容反驳。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谢铭的心上,将他刚刚燃起的反抗火苗彻底压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窒息。
等管家急匆匆赶回别墅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谢铭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指节分明的手用力揉着眉心,阴影投在他的半张脸上,看不清表情。
管家心头一紧,放缓了脚步:“老爷,少爷他....”
男人没有抬头,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荡开,听不出喜怒:“是你把他带出去的,对吧?”。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管家深吸一口气,腰背挺直了几分,没有否认:“是。是我自作主张把少爷带出去的,跟少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呵。”男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终于抬起眼。目光并无波澜,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待在我身边最久的人,现在眼里都没有我了。”
管家沉默片刻,鼓起勇气开口:“老爷,正因为我在您身边待久了,有些话才不得不说。您对少爷的方式....是否太过严苛了点?他毕竟才10岁。”
男人的手指在眉心顿住,声音里透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冷硬:“严苛吗?你莫不是忘了,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正是因为我记得,老爷。”管家的声音中带上些痛惜,“我知道您当年经历过什么,所以才不想让少爷再走一遍那样的路。您也知道那种痛苦,不是吗?”
这句话直接刺破了男人冰冷的外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猛地站起身。
“闭嘴!”他厉声打断,“谢家的继承人,没资格谈痛不痛苦,快不快乐。他只需要变得强大,足够强大刀没有任何弱点,这就够了。”
“谁也不准去看他。让他自己好好反省。”
说完,没等管家继续开口,转身大步走进了书房。
这时的谢铭正在房间里面对着墙。
这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再去见那个孩子一面。
当他好不容易等到客厅里没有一个人的时候,为了不发出一丁点声响,让人发现,他甚至都没有穿鞋就跑了出去。
夜晚的风很冷,脚下踩着的地砖更是冰冷的刺骨,他顾不得硌脚的石子带来的疼痛,借着路边昏黄摇曳的灯光,不止歇的往记忆中的的方向跑,仿佛在黑暗的环境中,那家小小的服装店是他心中最亮的光。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的跑到那条承载他唯一欢乐的街道时,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关上的卷帘门。
服装店的卷帘门严严实实的拉了上来,像一道冰冷的铁幕,将他所有的希望隔绝在外。门上贴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告示,在昏暗的灯光中他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
本店因特殊原因,即日起停止营业。
特殊原因?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铁烙,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还能有什么特殊原因?不就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这个被掌控,被监视的,不配有朋友的继承人,连累了这对想努力生活的父子吗?
他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普普通通的交个朋友,却给人家带来了被迫关门的后果,那个父亲还说是因为生存才开的这家店,如今自己却害了他们唯一生存的办法。
他就是个一辈子都不会被原谅的罪人。
他徒劳地用手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声音带上了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有侥幸心理交朋友的.....是我的错......”
他顺着铁门,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脚底的刺痛和寒冷也随之袭来,却不及他现在的痛苦。
他弄丢了待他最真心的朋友,却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摧毁了他。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想起了那个男孩送给他的东西。
人没了,还有东西,对吧?
对,那些东西肯定还在的。
谢铭又转身往回跑,想从那些东西上寻求一些安慰。
但当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衣柜里的暗格时,却空无一物。
东西呢?哪里去了?东西呢?
他转头一看,垃圾桶里堆满了“垃圾”,自己从那家服装店买的衣服全部被剪成了碎布条,蜡笔也全部被剪断,男孩送他的画也难逃一劫,撕成了碎片,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旁边还有几根被踩碎的棒棒糖,他自己都没舍得吃,却被人一根不留的用脚辗碎,谢铭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喘不过气.....
谢铭踉跄着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后背抵在了桌子上,镜子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显的刺耳。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碎裂的镜子,却在其中一块尖锐的镜片反射中,看到了一个让他更绝望的东西。
监控。
那个监控正在他房间的墙头上,红点不知疲倦的闪着的,静静的监视着他,静静的凝视着他刚才所经历的崩溃,像一个死物,犹如父亲冷漠的态度。
仿佛刚才的崩溃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父亲会知道暗格?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趁他不在时会出去?为什么自己第一次的自由就会落得如此下场?
原来父亲都知道,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欣赏着他因为自主选择的喜悦,等他玩腻了的时候,再摧毁掉,一个不留的全部摧毁掉。
这冰冷的真相,化成了刺向他最痛,最狠的那一把刀。
自己就像那台上供人玩弄的玩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的悲欢喜乐都被掌控,穿着父亲选的华服,囚在父亲为他打造的黄金囚笼里,这个玩偶还是他的亲儿子,亲儿子啊。
而这一切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是继承人的身份。
他好绝望,好崩溃,好想发疯把这里的一切都撕碎。
他搬来椅子,把监控硬掰了下来,用力把监控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监控被他砸的四分五裂,零件飞溅,在地面弹射几下后,躺在了地上。
父亲听到声音,站在他的门口,谢铭呆呆的望着垃圾桶里的垃圾,一动不动。
“这些东西对你毫无用处,以后都不准再留。”
谢铭转头,眼神里充满了悲凉,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部都毁了吗?”他哽咽,“好,那你给我的这些烂书就有用了是吗?”谢铭走到桌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书就撕,一本接着一本,书页一页一页的落下。
他又指向旁边的奖杯柜:“这些就有用了是吗?”他一边摔一边问:“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是谢家的继承人。”
“去你妈的继承人,这继承人给狗,狗都不当。”他这时是真的气极了,也不估计什么富家少爷的形象了,他只想发疯。
谢铭一个个接着摔奖杯,玻璃碎片飞溅。
“这继承人我一点都不想当,你到底懂不懂啊,我不想当,听到没有?”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没有选择,这个继承人只能是你。”
“去你妈的,凭什么?”
他父亲也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凭你身上流着的是谢家的血!!!”
谢铭听到这里,都想直接用玻璃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放干,然后说自己不想当继承人。
“继承人需要衣服穿什么,吃什么,交什么朋友都要听你的吗?继承人也需要在房间里安监控吗?”他又道:“这尼玛算哪门子继承人,就是被囚禁在黄金笼的玩偶,供你玩弄的玩偶!!!继承人就只是你找的借口。”
谢铭的情绪又激动起来,疯狂砸着杯子,房间里回荡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楼下的管家听到楼上的动静,便觉得再这样下去要发生什么他也不敢想,连忙打电话给谢铭母亲。
他的父亲很平静的看着谢铭发疯
把杯子摔完了,谢铭看到把自己逼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还一脸平静:
“你他妈怎么还是这个态度,你难道不知道是谁把我逼成这样的吗?是你啊,是你啊,你知不知道,怎么还一副死人脸?”
“老子是你亲儿子啊,你对自己的亲儿子这么做,你他妈有没有心?”
以前的谢铭还在忍着没有发泄,但他没有想到他的父亲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十岁的孩子本该是活泼开朗的,谢铭却被他的父亲逼得像一个疯子。
“谢断鸣,你他妈是人吗?”
“你好好看清楚,我是你的亲儿子,亲儿子啊,长得跟你有几分相似的脸啊,你的亲儿子。”
“这继承人我一点都不想当,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知不知道。”
“你把自己的亲儿子变成了仇人知不知道?”
“我他妈恨死你了,我宁愿当这个狗都不当的继承人,也不做你的儿子。”谢铭嘴上说着狠话,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下,止都止不住,蹲下身抱头痛哭。
在谢铭的谩骂中,他始终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纷飞的书页,遍地的玻璃碎片,声嘶力竭的一句句我恨你,蹲在玻璃碎片中央哭泣的他和一脸平静的父亲。
至此,他们的关系降到冰点,他会当好这个继承人,却再也不愿做谢断鸣的儿子。
门被打开,谢铭的母亲一下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哭的谢铭,都没管行李箱,跑过来把谢铭抱起来,一边安慰他一边带她远离玻璃碎片,父亲看了一眼他们,吩咐仆人打扫干净后,就转身回书房了。
客厅里只留下谢铭的抽泣声和母亲轻声细语的安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