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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走出那道“门”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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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同学干什么呢?”
秦程充满朝气的声音,从林汇的头上方传来,也成功的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林汇没理他,秦程也无所谓的回到座位上,随手抹了把头上的汗,显然是刚打完球。
秦程上下观察的看了眼林汇,发现小同学身上的外套没了,座椅背上也没有。
秦程意识到了什么。
“你外套呢?”
“不用你管。”
小腹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林汇疼的倒吸了口凉气,脸也白了几分。
林汇紧紧抿住唇不想发出一点音节,但还是零零散散的发出了闷哼声。
秦程没了刚开始的朝气,眉头也紧锁着。
他看了一眼课表,起身找到王封,林汇不知道他俩说什么,也没有精神去管。
王封转过头看了看林汇朝秦程比了个ok。
秦程点点头就回来了。
此时的林汇冷汗漫上了他的背,他从书桌里抽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腹部。
秦程并没有回座,而是站在林汇面前。
他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猛地拽住林汇的胳膊。
林汇“?”
不等他反应过来,秦程就拽着林汇往寝室的方向狂奔。
刮起来的夏风吹过秦程,带走了他身上的激情,一同吹进了林汇的衣服内。
林汇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时,两条胳膊已经暴露在空气中。
林汇一下子火就上来了。
林汇骂道:“秦程你tm要干什么?!”
秦程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话。
林汇也没再说些什么,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
狂奔到寝室后,秦程关上门,就看到小同学拳头带风的朝他的脸打来。
秦程赶紧蹲下躲开,并哄到:“别生气呀,这样,你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买行不?”
林汇稍微冷静下来,一小部分是因为秦程的话,主要还是因为小腹的伤。
林汇坐到床铺上,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其实他胳膊也没有什么伤疤,但他始终打不开心里的那扇门。
秦程搬来椅子坐到林汇面前,也不说话,就盯着林汇的腹部,林汇也不甘示弱地盯着秦程。
两人就保持着诡异又微妙的气氛,互相盯着对方。
就这么保持5分钟后,林汇觉得自己好幼稚,刚别开眼,秦程也不冷不热的开口:“不疼?”
林汇嘴犟:“不——疼。”
但随后林汇的腹部发出了抗议。
“嘶。”
秦程憋住笑,又问了一遍:“真不疼?”
林汇:“唉,就不疼…嘶。”
秦程还在看他,林汇终于泄了点气。
“还行吧,也就稍微有点感觉。”
秦程笑着起身摇了摇头,上书包翻找着什么。
林汇歪头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来。
不到两分钟,秦程手中拿着一瓶小绿罐儿又坐到他面前。
“上衣脱了。”
“?”
“给你上药。”
林汇看着秦程手上的药膏,一个药包装的华丽又不失大气,像是那种贵妇用来擦脸的,总而言之一个字儿“贵”。
林汇指他手中的药膏:“你这…是药吗?多少钱啊。”
秦程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瓶:“是药啊,至于钱也就…”
秦程想了个他认为林汇能接受的价格。
“300?”
林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觉得70上的药都算贵的林汇“…”
原价600的药膏“…”
林汇转念一想,别人的钱买什么都与他无关,也就一笑而过了。
“行了,小同学把上衣脱了,我给你上药。”
林汇猛地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又没上来,耳朵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漫上了一层淡粉色。
“不用,我自己来。”
秦程赖道:“别呀,小同学,你不会……害羞了吧?”
林汇反驳他“才没有。”
“那行啊,那我帮你呗。”
林汇终究还是赖不过年糕似的秦程,还是松口了。
林汇卷起校服,只露出自己的小腹,大片的青紫暴露在空气中。
秦程神色稍微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什么,林汇躺在床上,脸面向墙,胳膊盖住上半部分脸的愣神。
而秦程就坐在他旁边,右手抹了一大坨药膏,直接抹在和他的小腹上。
林汇被冰凉的药膏刺激的颤了下,而秦程却是以为是自己的劲儿使大了,又轻柔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照在地砖上,窗外成双结对的喜鹊叽叽喳喳的,毫无规章。
象征着和平的白鸽飞向了蓝天,它飞出了那个牢笼。
而屋内林汇感觉两人的氛围有些大微妙了。
“这一切都太犯规了。”林汇这样想的。
而秦程却看起来不以为然,继续给林汇上药。
其实不光林汇的心乱了,秦程的内心比他还要乱上几分,但他没有外显出来,而是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一件宝贝似的,为他的小同学上药。
没有原因,只凭一份吹弹可破的不知名的情感。
等到秦程盖上盖子时,林汇刚想把衣服放下来起身,就被秦程按回床上。
“别动,还没吸收。”
林汇有点蔫的哦了一声。
秦程将药膏放回书包,看了看躺在床上满脸心事的林汇,无奈又笑的摇了摇头。
又从书包里掏出了个粉红色的东西。
林汇仔细一看“草莓味优酸乳?秦程也喝这个?”
秦城将吸管插进优酸乳,递给了林汇。
一套动作自然无比。
而林汇却是顿了下才接住,他想了想,确认是给自己的后吸了一口。
秦程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林汇放下手中的奶。
“你……”
“小同学,你准备什么时候坦白?”
林汇被冷不丁的一句话问得有些发懵。
秦程也不急,就等着。
林汇大脑清醒了点,反应过来秦程所说的坦白是什么。
是他胳膊上的伤。
他垂下眸,抿着唇出神。
就这么过了10分钟。
在这10分钟里,林汇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这明明根本不是一个世纪难题,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似的深入这个问题。
秦程也有点后悔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一个问题让林汇陷入了深度思考。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着。
他知道他哪怕后悔,也一定必须问林汇这个问题。
又僵持了20分钟。
林汇坐起身抬起头,神情黯淡的看着紧张兮兮的盯着他的秦程。
他将散落的头发甩到另一边,将脸露出来,有些酸涩的开口。
“秦程,你知道吗?其实不是,只有你问过这个问题,还有我。
我不是头一次想过这个问题,我甚至也坦白过。
第1次在小学,当我脱下外套时,我的同学都视我为怪物。
第2次在初中,我记吃不记打的又脱下了外套,这回他们并没有把我视为异类, 但是他们开始嘲讽我,辱骂我,更有甚者薅着我的头发拽去厕所,逼我喝马桶水。
我就这么过了三年。
我本以为着再一再二不再三,可是呢?”
林汇越说情绪越激动,自嘲的笑了两声继续说下去。
“可是,等我上了高中,事态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不但没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我脱下外套,他们仿佛找到一个新玩具般,他们将未熄灭的烟头狠狠的摁在我的身上,
将痰吐到我的脸上,殴打,玩弄着,将我关进旧体育间,被无限的黑暗包围着,我就这么的听着老鼠吱吱的声音,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林汇停顿了一下,明明是笑的但是眼睛含着泪的望着秦程。
“所以…秦程…你告诉我,我怎么去坦白?!你告诉我,我怎么敢去坦白?!你…敢说我坦白后的后果吗?!你告诉我。”
林汇红着眼睛盯着秦程,他因为激动而大喘气,胸口上下起伏着。
秦程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缓慢开口:“那你为什么要主动给我看呢?跟我坦白?”
林汇的头发散了下来,他无助的摇摇头。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的直觉吧。”
秦程的语气温柔但又带着不可质疑。
“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敢去坦白?”
林汇屈腿抱住自己的腿,将头埋了下去。
过了会儿才说。
“因为我是同学们认为的怪物,我是老师眼中的眼中钉,我是父母口中的赔钱货。”
秦程反问:“他们认为你就是了吗?”
他看着一时语塞的林汇轻叹口气“小同学,如果一定要按你的说法那我告诉你,
你是高启重认为的最好的兄弟,你是徐俊眼中的黑马,你是班级同学口中的新朋友,你是我眼中千万颗星之中最闪亮的那颗。”
林汇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温度。
他紧咬着嘴唇,又松开了。
“秦程,我已经坠入了深渊,陷进了污泥之中,我的出生就是一场意外,所以我本来就是没人爱的赔钱货。”
秦程却笑了笑,没有说话不再看林汇,而是指着窗外。
林汇随着他指的地方望去。
其实也就是鸟在天上飞,还有在树上叫很吵,这没有什么稀奇的,反正林汇是这么认为的。
忽然一直从林汇说完那句话,到现在都没开口的秦程语气十分认真的说。
“如果你已经坠入了深渊,那我就将光明带进深渊,让深渊充满光明,让处于深渊之中的人都知道他们看见的光明是你的,是因为你而来的。”
林汇听到猛地转过头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选择了倾听。
秦程满脸认真的继续说:“若你已陷入了污泥之中,那我宁愿满身污秽,也要将你拉出污泥,把推你进那圣水之中,让你发出比自己本身还要耀眼的光。”
林汇的大脑被“嗡”的一声贯彻,不过这回不是那种烦躁的声音,是柔和的,眼泪再次蓄满了眼眶。
秦程没停继续道:“你的出生如果是一场意外,那你的到来对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意外的惊喜。
如果你原先可能是没人爱的赔钱货,那考虑守恒定律的话,你的未来将是充满爱的。”
过了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或许我无法准确的说出你坦白后的结果,但我认为当你露出你的伤后,至少高启重会为你感到欣慰。
刘祥和刘红宇会上遵规六中的贴吧里,把你原先的同学和老师都骂一遍。
王封先是会不可置信,等他反应过来时,可能或者一定吧,会找几个小混混去和你原先的同学‘谈心’。
江坠会来安慰你,兰屿会被江坠拽过来哄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自从你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把你当做了‘门宗’的一员了。
林汇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被逗笑的吧。
“秦程,你去演讲吧,或者当个传销的,不然屈才了。”
林汇站起身,小腹的疼痛已经缓解不少了,他背对秦程,秦程也背对着他。
而秦程听到林汇开玩笑的话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秦程,我信你一回,但我也很想知道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又为什么要给我用那么贵的药?我们不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吗?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事儿的,不是吗?”
秦程耸耸肩。又回到一开始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回答的话却格外的认真。
“嗯…我也不知道,和你一样吧,凭直觉。
至于为什么要给你用贵的,说实话,我没有觉得它贵,但目前我知道最好的皮外伤药膏,在他家。
又为什么要帮你……”
他浅笑了一下。
“我说过你程哥我,团结集体,乐于助人,善于帮助同学,人称外号‘热情似火大橙子’。”
林汇听到第二句时,自嘲的问他
“你想把你认为最好的给我,我配吗?”
“配,没有人比你还配。”
这句话回答的迅速,几乎是林汇的话刚一出口,秦程没有丝毫的犹豫,语气坚定。
林汇看着他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应该也是兄弟情吧,还是说友情。”
外面下课的铃声响起,林汇深吸了一口气。
手刚摸到门把手,另一只胳膊就被秦程拽住。
“小同学不穿外套就出去啊。”
林汇从秦程欠欠的语气上就听出来了,这是在逗他。
于是他顺着秦程的话说下去:“不是坦白吗,我如果被欺负了,秦程哥哥可要保护我啊。”
秦程挑了下眉“哎呀,限时夹子音小同学返场了。”
然后他憋住笑,学着林汇的声音,夹着嗓子“好啊,小林同学。”
结果他自己没憋住,“噗”一下笑出来。
林汇也憋不住了,也开始笑了起来。
他上回这么放肆的笑,在什么时候,他忘了,可能在8年前?也可能在更久吧。
“行了,小同学,该出去了明天还月考呢。”
秦程眼里含笑的率先走了出去,他就站在门外,向林汇伸出了手。
而林汇就站在门的另一侧。
两人仿佛在两个世界隔得很远,但是他们知道,他们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了。
林汇看着空气中伸向他的手,无奈的笑了笑,搭上那只手,而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将他拉出去,而是在等着什么。
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深吸了口气,笑了笑,就这么没有穿外套的一无反顾的走出那道与世隔绝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