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枕春风》鹿灯灯

9、第 9 章 议亲对象情

　　崔夫人：“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些讶异，没料到孟春你和沈儒师家的姑娘还有交情。早前咱们府上老太爷去世时，肃哥儿年岁尚小，也曾在沈儒师的学堂读过一年，今日听门房禀告，我还以为对方是来寻肃哥儿的呢，原是来找孟春你的，孟春，你要见见对方吗？”

　　季孟春近几日瘦的下巴尖尖，她垂着眸子看那拜帖，睫毛颤动眉头轻蹙。

　　明珠，她自然是认识的。可沈儒师家的女儿也叫明珠？会是同一个人吗？

　　季孟春略微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见见吧，母亲。”

　　崔夫人闻言，很快吩咐下人去传信，自己整理衣衫起身，又关怀了季孟春会儿，末了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院中有下人瞧着应当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孟春你以后若是哪里不舒服尽管与母亲说，如今你才是最重要的，旁的奴才胡乱说的腌臜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如今即是有人要上门，你们会面即可，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年轻的相约了。”

　　说着，在身旁婆子丫鬟的搀扶下，很快冲季孟春笑笑，踏过房门离开。

　　几乎是崔夫人离开的下一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午阳光明媚，光线灿烂，院中那些刚栽种的绿树成荫，季孟春倚在床头循声望去，便见一抹鲜亮的鹅黄从院外窜了进来，趴在门框上仰着脸冲着她笑。

　　“阿春姐姐！”

　　她笑得眉眼弯弯，很快瞧见季孟春后眼睛一亮，飞快上前，对着巧儿打了声招呼，而后便直接窜到了季孟春的床前，搂住季孟春的腰身，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

　　声音里满是哀怨：“阿春姐姐，我想死你了！好久见不着你，吃不到你做的桂花糕，我简直要度日如年。这么久了，阿春姐姐也不写封信给我，还好我记得阿春姐姐也是来了京城的，亲自来寻，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呢。”

　　季孟春有些惊异，愣了片刻才垂首，一下下抚摸着怀中人的脑袋：“明珠？竟真的是你？你怎的寻过来的，还有你又是怎得变成儒师家姑娘的？”

　　季家打太爷爷那辈起便是商户，几代传承下来，轮到季孟春父亲这辈积攒了不少银钱，她幼时起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身后奴仆成群，可惜后来因着季父惹恼了权贵，再加上南下做生意被人设了圈套，家境瞬间一落千丈。

　　季父在江南的房产变卖，租了偏僻小巷的一处院落，沉下心准备东山再起。而他们隔壁院子，便住着沈明珠一家。

　　那时沈明珠年岁小，长得又瘦小，不受家里人重视，动辄打骂，连饭都吃不饱。季孟春比她大两岁，每每瞧见沈明珠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守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东西，那模样实在可怜，便把自己的饭食舍下一半来给她，平日里也多方照顾，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等到长大后，季孟春得知了她在京中的娃娃亲，按着祖父遗言准备上京时，沈明珠哭得稀里哗啦，比季家人还要伤心，鼻涕泡都快要出来了，还扯着季孟春的衣裙不放手。最后还是季母在一旁哄着，说季孟春以后会写信回来，沈明珠才抽抽噎噎地松开了手指。

　　只是在崔家这两月，发生了那样波折又无法对别人明说的事情，季孟春自惭形愧，也不知如何与父母说明自己情况，再加上身体一日日不舒服，便尽可能忘却这一点。

　　没料到明珠竟这般出现在她面前。

　　幼时还冒着鼻涕泡，饿得瘦小干巴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为明媚灿烂的漂亮大姑娘了，却还依旧如幼时那般依赖着，爱冲着她撒娇。

　　一袭黄衫衬得她面颊格外白皙清透，双睫一眨一眨的分外可爱，脸蛋上还有些许婴儿肥，瞧着便惹人喜爱。

　　沈明珠毛茸茸的脑袋乱蹭着她，含糊应声：“我听季婶婶说的，再加上来京中以后也大概得知了情况，辗转打听到了阿春姐姐的下落。阿春姐姐，我幼时还奇怪为何父亲母亲不疼爱我，不给我吃食，对我动辄打骂，原是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京中这位沈儒师家的姑娘，不知因何事暴露，前些时日那位沈家的奶娘带着沈儒师亲自来江南寻我，我才才知晓，我是他们家的孩子。如今我便是被寻回来的沈家幺女了。”

　　这消息倒让季孟春有些猝不及防，没料到竟会有这般机缘巧合。

　　那位沈儒师季孟春方才听崔夫人提起过，创办的学堂书院学生遍布天下，不乏如崔肃这般大族子弟，身份显而易见的不凡，即便不算鼎盛门庭，也不容小觑。

　　明珠能够寻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摆脱原来那户人家，还有了沈儒师这般父亲，季孟春心里踏实许多，替她高兴。

　　沈明珠却顾不上说自己的事，只顾着关切季孟春，上下打量她，有些心疼：“阿春姐姐你这婚后几月不知过得如何，我瞧着你都瘦了，脸色也这般苍白，是他们家待你不好吗？是否短了你的吃食？”

　　季孟春并不想让明珠担心，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崔府不曾短我吃穿，只是近来胃口不大好罢了。”

　　沈明珠犹疑：“是吗，阿春姐姐。”

　　巧儿在一旁听着，满心愤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插嘴道：“沈姑娘有所不知，不是崔府短了少夫人吃喝，是前些日子院里头有个嬷嬷，仗着老夫人看重少夫人这一胎，整日里逼着少夫人吃东西，一盅汤接一盅汤地灌，少夫人吃不下便说少夫人不懂事不知道为腹中子嗣着想，还拦着不让少夫人出门，说什么怕晒着怕磕着，连院子里走动走动都要被她念叨半天。少夫人本就是头一胎身子不适，被她这样一折腾，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胃口？整日里郁郁寡欢的，脸色自然好不起来了。”

　　沈明珠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哪有这样的道理！是哪里派来的糊涂嬷嬷？孕妇吃多了反倒不好生产，这是连我们乡下婆子都晓得的道理，她倒好，跑到这儿来为难你。还有不让你外出，人老闷在屋子里不活动反而对身体不好，不圈傻了才怪！这婆子莫不是跟崔家有仇吧。”

　　“走，阿春姐姐。”

　　沈明珠攥住季孟春的手腕：“我带你出去。外头如今不算晒，我进来时瞧见你们这府里修得漂亮，外头就有个池塘，游了许多鱼儿，各种颜色漂亮又有趣，外头还有那么多花争奇斗艳，我记得姐姐幼时最喜欢与我一起扑粉蝶玩，如今最是适宜出去赏看的时候，此时不去岂不辜负好风景？走！咱们偏不听她的。”

　　季孟春早就知晓明珠性格肆意洒脱，雷厉风行，如今恍惚了瞬，有些怀念，忍不住轻笑着扯唇：“好。只是明珠，方才巧儿忘记与你说了，你来之前那婆子已被处置了，我未与你说也是怕你心中不快生了闷气。”

　　沈明珠很快摇头：“才不会呢，我只是担心阿春姐姐。那婆子撵得好，这样的刁奴留着也是祸害。如此那我们更要出去了，权当庆祝。”

　　“是是是。”

　　季孟春被沈明珠牵着，从床上下来，因着近些时日吃了便吐的缘故，没甚力气，偏头一看铜镜，自己面容也泛白。

　　她顿了顿，迟疑着：“我如今这般模样，出去若被人瞧见了不太好，要不我稍作梳妆？”

　　沈明珠歪着头眨眨眼：“怎般模样？阿春姐姐貌美到我瞧了都晃眼，如今面容苍白些也如弱柳扶风，西子捧心一般。更何况何必在乎别人眼光，如今阿春姐姐肚子里怀着遗腹子谁敢说你半句不是？就是瞧见了别人又能说些什么。”

　　季孟春忍不住揉她脑袋：“我们明珠嘴甜得似蜜一般。”

　　“这是实话嘛。”
　　“好好好……”

　　许是明珠到来缓解了近日来的忧虑，季孟春心头缓和不少。

　　巧儿连忙去取了件薄披风来给季孟春系上，又仔仔细细地替她拢了拢衣襟，这才扶着她出了门。

　　外头确实是阳光明媚，季孟春已经许久没出去散心了，之前那位嬷嬷一直拘束着她，导致季孟春只能躺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目光所及只有窗口那一点地方透露出的风景。

　　如今外头移植过来的树木青翠，枝繁叶茂撒下片片斑驳影子，院中的花香扑鼻，颜色各异美不胜收。那些新移栽的西府海棠还没开花，倒是墙角那一丛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一大片，风一吹便送来阵阵香气。

　　沈明珠性格活泼，带着她扑蝴蝶、出去喂锦鲤，说说笑笑，她的笑声格外有传染力，隔着一个院子在外头都能听到。

　　季孟春有些恍惚，与明珠在外头玩耍嬉戏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她知晓自己与京中的娃娃亲，被迫接受礼仪各种后，便没有这种肆意，如今再度重现，有明珠陪伴，心里的烦闷逐渐消退。

　　明珠洒脱、大方，不在意别人眼光，是与她不同的性格，与她在一起她自己好似也心头宽阔明亮许多。

　　许是如今双身子确实容易疲累，她们在外头玩了会儿，一直吃了吐没什么胃口的季孟春，难得觉得腹中有些饿，巧儿听闻喜得什么似的，连忙去厨房传膳。

　　许是这次有沈明珠陪她一起用膳的缘故，沈明珠吃东西很有食欲，被带动着，这次季孟春难得没有吐，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百合莲子羹喝了，又添了小半碗碧粳米饭，这才用完。

　　院内的丫鬟们见状都欣喜得不得了，心头重重松了口气。

　　沈明珠在一旁瞧得稀罕，忍不住跟着夸了季孟春几句，半晌感慨：“真好，有阿春姐姐在的地方总是舒服的，以前便是这样，只是如今，我怕是再也不能像幼时那样无忧无虑了。”

　　季孟春一怔，偏头看她：“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沈明珠一向明媚大方，如今却一怔。缓缓皱起小脸，指尖拗着裙子，半晌才烦闷嘟囔着。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阿春姐姐，我也将要嫁人了。”
　　“我那个刚认的父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说对方性格方正、温厚有礼，家境也好，非要我与对方相处。”

　　“我烦透了，不知道阿春姐姐能不能帮帮我。”